那只嶙峋的手指死死抠入冰晶与岩石的缝隙,因极度用力,指节已然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
腕部裸露的皮肤上,冻疮与旧伤交织成一片斑驳的紫黑,一枚嵌在破旧衣袖上的金属徽章,在头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弱却清晰的光芒,铭文如刀刻般醒目:1987·云顶科考。
“是老陈!是陈叔!”队伍末尾的小石头眼眶一热,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上前去,想将那位失踪多年的前辈从这绝望的深渊中拉出来。
然而,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扯了回来。
林起灵身形如山,将小石头护在身后,另一只手里的地质锤“锵”地一声横在众人面前,锤尖直指那只手臂,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别靠近——那只手的温度不对劲。”
话音刚落,他脑中刚刚获得的地脉感知能力正发出尖锐的警报。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脚下这片厚重冰层之下,并非如预想中那般存在着一个挣扎求生的活体热源,恰恰相反,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正从那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又侵略性十足。
众人闻言,心头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在众人凝重的目光中,那个被称作“老陈”的人影,正极其缓慢地从地瞳裂缝中向上攀爬。
他终于将半个身子探了出来,身上裹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棉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的脸庞是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双颊深陷,眼神空洞而呆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声响,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几个字:“救……我……下面……下面全是死人……”
这绝望的呼救,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动容。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却忽然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他的声音比周围的寒风还要冷冽:“不对。我记得很清楚,老陈的左耳缺了一角,那是当年攀岩时被一块脱落的冰锥削去的——现在,他的耳朵是完整的。”
此言一出,众人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老陈”的左耳。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只耳朵轮廓清晰,完好无损。
林起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好一个‘归墟迎宾礼’,看来这下面的东西,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起灵的战术耳机中传来了楚宁急促却条理清晰的分析报告:“队长,卫星热成像扫描确认,地下三百米范围内无任何生命信号!声纹比对完成,他刚才说话的音频频率与资料库中老陈生前的录音偏差值高达百分之三十七!结论——目标不是人类,是某种能量聚合体,代号‘影构体’!”
“知道了。”林起灵淡淡回应,手腕一翻,一枚古朴的青铜小铃已然出现在掌心。
他拇指与食指轻轻捻住铃铛,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振。
“叮——”
一声清越至极的铃声陡然在空旷的冰洞中响起,音波如水纹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刹那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老陈”的身体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幻影,猛地一晃,空气中竟凭空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虚影——足足九重残像,每一具残像都穿着不同年代、不同款式的探险服,从八十年代的臃肿棉衣到近几年的高科技冲锋衣,仿佛将数十年的时光压缩在了这一瞬间。
“影遁术·中级!”
林起灵口中低喝一声,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本人却已如鬼魅般绕至那“老陈”的背后。
他手中的地质锤并未用上半分力气,只是用锤柄的末端,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地点在了对方的背脊中枢。
这一点,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对方的身体瞬间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原本还算凝实的血肉之躯迅速变得透明,显露出其内部的真实结构——一副由漆黑雾气缠绕、纠结而成的骨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寂气息。
“命契共鸣(Lv2),开!”林起灵眼中精光一闪。
双耳瞬间一阵轰鸣,仿佛整个世界的杂音都被屏蔽,唯有一种能力被无限放大。
他的听雷术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极有规律的声响——“滴答……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