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赤焰谷深处,血色雾气反而变得稀薄了些许,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压抑与暴戾气息却呈倍数增长。地面不再是松软的焦土,而是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类似琉璃质的坚硬物质,仿佛被极高的温度熔炼过。四周散落的尸骨越来越少,并非没有死伤,而是那些尸体大多已彻底腐朽,与这片诡异的土地融为一体。
银枭感觉自己的真元消耗巨大,护体灵光在周遭无形压力的侵蚀下明灭不定,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看向前方林凡那依旧挺拔从容的背影,心中敬畏更深。在这等绝地,前辈竟似丝毫不受影响。
林凡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向前延伸。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数里之外,有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怨恨与杀戮的意志盘踞着,如同沉睡的凶兽。而这股意志的核心,与他识海中断头台烙印渴望吞噬的源头,几乎重合。
同时,他也察觉到,在这片区域,除了那主要的恐怖存在外,还潜伏着几道不弱的气息,带着隐晦的生机,并非煞气造物,而是活人!他们分散在不同的方位,似乎在暗中观察,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有意思,看来对这祭坛感兴趣的,不止我一个。”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又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环形盆地出现在眼前,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古老祭坛!祭坛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成,石壁上雕刻着无数繁复而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散发着令人心神不宁的邪恶气息。
祭坛的顶端,并非平整的台面,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池子。池中并非液体,而是翻滚沸腾、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血煞之气!那池子仿佛是整个赤焰谷煞气的源头,肉眼可见的煞气如同狼烟般从池中升腾而起,汇入山谷上方的血雾之中。
而在那血池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赫然是半截断刀!
刀身残破,布满裂痕,只剩下靠近刀尖的三分之一左右,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鲜血铸造而成。虽已残缺,但那股斩灭一切、屠戮万灵的恐怖刀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镇压着整个盆地!断刀的缺口处,不断有粘稠的血色光芒流转,与下方的血池交相呼应。
林凡识海中的断头台虚影,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与震颤,那是一种遇到宿敌般的兴奋,以及渴望将其吞噬、补全自身的强烈欲望!
“原来是你……”林凡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半截断刀。这断刀的气息,与远古石殿中的断头台同出一源,但更加暴戾、混乱,充满了毁灭与杀戮的欲望,仿佛是其凶性的一面被剥离了出来,在此地滋养了无尽岁月。
然而,吸引林凡和暗中那些窥视者目光的,并不仅仅是这半截断刀。
在祭坛的四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盘坐着一名修士!
这四人气息渊深,竟全都是合道后期乃至巅峰的强者!他们身上穿着不同的服饰,显然分属不同势力。
东方一人,身着白银城制式银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双手结印,周身有银色符文流转,似乎在借助某种秘法抵抗祭坛散发的邪异力量,并试图解析祭坛的符文。此人正是白银城副城主冷月先生派来的阵道大师,玄机老人的记名弟子——墨尘。
南方一人,体型魁梧,光头虬髯,上身只穿着一件兽皮坎肩,露出肌肉盘结的古铜色胸膛,他周身气血澎湃如烘炉,竟是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硬抗此地的煞气侵蚀。正是罪血联盟盟主血狂屠麾下三大战将之一,以炼体之术闻名的“蛮山”石烈。
西方一人,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露在外面,指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散发出阴冷死寂的气息。其袍角绣着一个不起眼的扭曲符号,与亡语教会的标记有几分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显得更加古老诡异。
北方一人,则是一名身着彩衣,容貌妖艳妩媚的女子,她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却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粉色雾气,将侵袭而来的血煞之气悄然化解。此女乃是白银罪域另一个大宗门“合欢宗”的长老,花媚娘。
这四人各自占据一方,彼此间气机隐隐对峙,却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显然都对祭坛上的断刀心存觊觎,但似乎又对那血池以及断刀本身极为忌惮,不敢轻易上前。
林凡和银枭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四道强横的神念几乎同时扫了过来,带着审视、警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又来两个送死的?”蛮山石烈声如闷雷,带着不屑。他看出银枭修为一般,而林凡气息内敛,虽看不透深浅,但如此年轻,想来也强不到哪里去。
黑袍下传来一声沙哑的冷笑,并未言语。
花媚娘掩口轻笑:“哟,好俊俏的小哥,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快到姐姐身边来,姐姐护着你。”她话语酥软,眼神却锐利如刀。
唯有那白银城的墨尘,在仔细探查过林凡后,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并未出声,只是暗中更加警惕。
银枭被这四道强大的气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额头冷汗涔涔。
林凡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四人的存在,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祭坛顶端的半截断刀之上。他能感觉到,断头台的渴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一步踏出,便要向祭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