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城的护城大阵如同一个倒扣的赤红巨碗,在昏黄的罪域天光下闪烁着坚韧的光泽。然而此刻,这层守护了城池无数岁月的光罩,正承受着开城以来最为猛烈的冲击。
魔潮无边无际,如同黑色的怒涛,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阵法光罩之上。低阶魔化生物在撞击中粉身碎骨,溅起粘稠的黑色魔血,但更多的魔物踏着同类的尸骨,疯狂撕咬、抓挠着光罩,口中喷吐的魔焰与毒液将光罩腐蚀得滋滋作响,光芒明灭不定。
几头气息达到合道境的强大魔化生物,如同移动的小山,每一次撞击都让大片城墙震颤,阵法符文剧烈闪烁。更有一些能够飞行的魔化怪鸟,如同乌云般盘旋在光罩上空,不断俯冲,用利爪和尖喙攻击。
城墙之上,流火城修士与各大宗门弟子并肩而立,脸色凝重地朝着下方倾泻着各种法术、箭矢、符箓。各色光华如同暴雨般落入魔潮,炸开一团团血肉碎骨,但魔物数量实在太多,死去一批,立刻有更多涌上,仿佛无穷无尽。
“稳住!攻击那些合道境的魔物!不能让它们集中攻击一点!”炎君屹立在城墙最高处,声音如同洪钟,传遍四方。他双手虚按,城墙上数以百计的阵眼亮起,一道道粗大的赤红光柱从城墙各处射出,精准地轰击在几头合道境魔化生物身上,将其轰得皮开肉绽,魔气翻腾,暂时遏制了它们最猛烈的攻势。
玄云上人挥动拂尘,引动天地灵气,化作一道道透明的空间之刃,悄无声息地切割着大片魔物。幽冥宗的那位副宗主则释放出滚滚黑烟,黑烟中无数厉鬼虚影扑出,与魔物互相撕咬、吞噬,场面诡谲而惨烈。
然而,魔潮后方,那几条如同山岭般缓缓移动的漆黑触手虚影,始终悬在众人心头,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谁都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炎君,阵法能量消耗太快!灵石储备恐怕支撑不了三天!”一名负责阵法枢纽的长老急匆匆飞来,脸色焦急地禀报。
炎君脸色阴沉。流火城家大业大,灵石储备原本极为丰厚,但这护城大阵全功率开启,每时每刻消耗的都是海量资源,更别提还要维持攻击阵法的运转。
“向城内所有商铺、宗门、家族征收灵石!违令者,城破之时,第一个祭旗!”炎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厉声下令。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半点仁慈。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城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但迫于城破后玉石俱焚的威胁,各方势力还是咬牙交出了大量灵石。
“援军呢?各大宗门的援军何时能到?”有人焦急询问。
“最快也要五日!”有人回答,声音苦涩。黄金罪域广袤,各大宗门距离遥远,即便接到消息立刻出发,集结力量也需要时间。
五日……阵法可能连三天都撑不到。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城墙上蔓延。
就在这时,魔潮后方,那几条一直缓缓移动的巨大触手虚影,突然动了!
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触手,如同擎天巨柱般高高扬起,然后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朝着流火城护城大阵的某个区域砸落!
触手未至,那凝练到实质的魔压已经让那片区域的阵法光罩剧烈凹陷,光芒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好!它要强行破阵!”玄云上人失声惊呼。
“集中所有力量,抵挡那一击!”炎君目眦欲裂,狂吼道。
城墙各处,所有合道境以上的强者,以及阵法操控者,都将力量疯狂注入那片区域的阵法节点,试图加固防御。
轰——!!!
漆黑触手如同陨星天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赤红光罩之上!
无法形容的巨响震彻天地!整个流火城都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发生了大地震!被击中的那片光罩区域,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点!虽然没有立刻破碎,但明显遭受了重创!
主持那片区域的数十名修士齐齐喷血倒地,修为稍弱者直接神魂溃散而亡!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那触手缓缓抬起,似乎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而光罩上的裂痕,在魔气的侵蚀下,正在缓缓扩大。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照此下去,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住!
“难道……天要亡我流火城?”有人悲呼。
炎君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极大的底牌。
就在这万钧一发、人心惶惶之际——
流火城东面,那片荒凉的山谷方向,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光阴与因果的灰黑色刀芒,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以一种超越众人理解的速度与轨迹,瞬息跨越数十里距离,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条正要再次砸落的漆黑触手的中段!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万物凋零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