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刀气散尽,雪地重归死寂,唯有风中残留的寂灭余韵,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却致命的交锋。林凡脚步未停,身影没入愈发狂暴的风雪之中,仿佛刚才诛杀冰魅、蜥龙、泥傀,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碍眼的雪花。
他掌中罗盘,金针光芒愈发明亮,针尖微颤,传递出的“呼唤”已不再是单纯的指引,更夹杂着一丝雀跃与……淡淡的悲伤?仿佛久别的游子,即将归乡。
冰原的风,是刮骨的刀。寻常金丹修士若无重宝护体,不消半个时辰便会被冻毙。但对林凡而言,这酷寒反而像是一种砥砺。他并未刻意催动真元御寒,而是任由那刺骨的寒意渗透肌肤,与体内沉寂的伤势、与那缕越发凝练的寂灭刀意,发生着某种奇异的碰撞与交融。
刀意如铁,严寒似锤。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仅是冰寒灵气,更有这片亘古冰原沉淀的、万物归寂的苍茫意境。这意境,竟与他寂灭之道的某些真谛隐隐相合。他苍白的面容在风雪中更显嶙峋,但那双眼眸深处,一点灰黑色的火焰却在静静燃烧,越发纯粹冰冷。
身后数十里外,冰魄仙子大弟子冷云与天剑宗暗部长老莫玄,正以秘法隐匿行迹,艰难地吊着。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方才林凡瞬杀三名化神冰魅与五阶玄冰蜥龙的恐怖手段,让他们心有余悸。此刻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林凡在如此酷寒中竟似闲庭信步,甚至隐隐与冰原环境产生共鸣,气息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更加深不可测。
“此子……莫非修炼的是某种极寒属性的寂灭之道?”冷云以玄冰谷秘术传音,声音带着疑惑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寒意。
莫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沉声道:“不像。他的‘冷’,是终结一切生机的‘死寂’,与冰原的‘寒冷’本质不同,却更为可怕。你看他走过的雪地……”
冷云凝神望去,瞳孔微缩。林凡足迹所过之处,并非留下深深的脚印,而是……雪面微微下陷,泛起一层极其黯淡的灰黑色,那灰黑色并不扩散,却仿佛将那一小片区域的“生机”彻底抽离,雪花落在上面都显得格外“沉重”与“死寂”,久久不化。
“他在吸收冰原的‘寂灭之意’?”冷云骇然。
“或许不止是吸收……”莫玄眼神闪烁,“更像是在……共鸣,在炼化这片天地本身的某种‘终末’道韵。这冰原万载死寂,本就是‘终结’的一种体现。对他而言,或许是绝佳的修炼之地,也是那罗盘指引的真正原因之一!”
两人心中震动更甚,对林凡的评价与忌惮再次拔高,同时,对那罗盘与冰原深处可能存在的机缘,也愈发渴望。
如此又向北深入了约莫两个时辰。风雪愈发狂暴,天地间一片混沌迷蒙,能见度不足百丈。刺耳的寒风嘶吼中,开始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闷响,仿佛有巨兽在冰层下翻身。
罗盘的金针,在此刻骤然停止了颤动,笔直地指向正前方,光芒凝练如实质,甚至微微发热。
林凡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前方,风雪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一片相对清晰的区域。那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冰裂谷边缘。裂谷深不见底,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万仞冰崖,谷中弥漫着乳白色的、极度冰寒的浓雾,浓雾深处,隐隐有蓝白色的光华流转。
那隆隆的闷响,正源自裂谷深处。
而罗盘所指向的,正是这片冰裂谷的核心。
“到了么……”林凡低语。他能感觉到,裂谷下方,那“呼唤”的源头,那与罗盘同源的力量,正如沉睡的心脏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方圆数百里冰原的地脉与寒气随之起伏。
就在他准备探察裂谷之际,身后以及左右两侧的风雪中,突然传来数道破空之声,以及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
“哈哈,终于找到了!‘玄冰裂魄谷’!传言中的‘寒渊冰宫’入口,果然在此!”一个粗豪霸道的声音响起,赤红的火光驱散大片风雪,露出焚天谷炎煌魁梧的身影,他脚踏火焰,周身热气蒸腾,将靠近的冰雪瞬间汽化。
“炎煌兄倒是心急,也不怕惊扰了此地沉睡的‘主人’?”另一侧,青松剑派松鹤子脚踏青色剑光,飘然而至,仙风道骨,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裂谷与林凡。
“啧啧,好热闹啊,看来奴家来的正是时候呢~”百毒教毒仙子娇笑连连,五彩毒雾在她周身缭绕,将风雪都染上斑斓诡异的色彩,她目光流转,毫不掩饰地落在林凡手中的罗盘上。
紧随他们之后,又有数道身影破开风雪。幽冥宗冥骨上人裹挟着森森死气,眼神阴鸷。文心书院的中年儒生“博闻先生”手持书卷,神色凝重地观察着裂谷。千机门的侏儒老者“巧手叟”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冰崖结构与谷中雾气,手中几个精巧的机关零件咔咔作响。
甚至,连大漠金刚寺的了缘老僧,也带着两名武僧,脚踏佛光金莲,出现在不远处,口宣佛号,面露悲悯地望着深谷。
除了巡天殿古战天、玄冰谷冰魄仙子、天剑宗剑无痕等少数几人或因驻地之责、或因重伤未愈、或因另有图谋未曾亲至,北荒叫得上名号的势力,竟有大半都派出了代表,齐聚于此!
显然,林凡北行、罗盘异动、冰原深处的秘密,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开。这些势力或是追踪林凡而来,或是原本就对冰原秘藏有所图谋,此刻因罗盘指引的显化,全部汇聚到了这玄冰裂魄谷前!
“林道友,别来无恙。”松鹤子率先向林凡打了个招呼,语气还算客气,“道友手中罗盘果然神异,竟能寻到此处。不知对这‘寒渊冰宫’,道友了解多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各怀心思。
林凡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对于他们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他掂了掂手中罗盘,淡淡道:“了解不多。只是此物指引我来此,说要找的东西,就在下面。”
“下面?”炎煌瞪着铜铃大眼,“你是说,那传说中的冰宫,真在这裂谷底下?乖乖,这寒气,这浓雾,只怕不好下去啊!”
“好不好下,试试便知。”冥骨上人阴笑一声,忽然抬手,袖中飞出一只由白骨拼凑而成的怪鸟,怪鸟眼中跳跃着绿油油的魂火,发出一声尖啸,便朝着裂谷中那乳白色浓雾冲去!
然而,白骨怪鸟刚飞入浓雾范围不足十丈,速度骤然减缓,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诡异蓝光的冰晶!任凭它如何挣扎,魂火如何炽烈,那冰晶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向内侵蚀。不过三息,白骨怪鸟便彻底化为一座冰雕,魂火熄灭,“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冰渣,簌簌落入深不见底的浓雾之中。
众人脸色微变。那白骨怪鸟虽非法宝,但以冥骨上人手段炼制,寻常元婴修士都难以轻易毁去,竟在这浓雾中撑不过三息?
“是‘玄魄寒罡’!”博闻先生沉声道,翻动手中书卷,“古籍有载,玄冰裂魄谷深处的‘玄魄寒罡’,乃万载冰精与地煞阴气混合而成,不仅奇寒无比,更能冻结、侵蚀灵性神魂。非有至阳至刚、或极寒同源之宝护体,难以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