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而平静的声音,如同穿越万载时光的叹息,直接在林凡识海深处回荡。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股浩大悲壮、却已极度衰微的意念。
林凡的手按在冰冷的星门之上,寂灭刀意如同最敏感的触须,与门内那股守护、牺牲的剑意悄然接触、交融。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零散的信息、沉重的意念,如同决堤洪流,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冰宫鼎盛之时,仙鹤翔集,弟子如云,地脉星辉流转不息,一派上古仙宗气象;他看到魔影自虚空裂缝中降临,无形无质,却污染地脉,侵蚀神魂,所过之处,弟子长老纷纷癫狂自戕,冰宫洁白的殿宇染上不祥的暗红;他看到无数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扭曲、倒下,看到那位持剑的身影——寒渊宗末代宗主星枢子,决然启动举宗秘法,燃烧神魂,以身合剑,引动冰宫核心与地脉星辉之力,化为这封天锁地的星辰巨门与天道锁链,将自身与那不可名状的魔影一同镇入门后虚空……
他也感受到了那份历经万载孤独镇守的不灭执念,感受到了对后辈传承的殷切期盼,感受到了对魔影本质的深深恐惧与不解,更感受到了对自身命运、对天道不公的一丝疲惫质问——为何牺牲至此,那东西依旧未能彻底磨灭?为何这守护的重担,需要无穷尽地传递下去?
罗盘在林凡另一只手中剧烈震颤,金针嗡鸣,与门内剑意共鸣,传递着同样悲怆而急切的情绪。它指引至此,便是为了寻找能够承载这份托付、或许有能力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后来者。
“后来者”那苍凉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吾……星枢子……残念将散……封印之力……随岁月流逝……门后之魇……蠢蠢欲动……外界血祭魔阵……乃其触须侵蚀所布……意在污秽地脉……削弱封印……汲取血食……复归……”
断断续续的信息,印证了林凡之前的猜测。外界那邪恶的血祭祭坛,果然是门后魔影星枢子称之为魇漫长岁月中,将自身力量渗透出封印缝隙,侵蚀冰宫外围所设。目的便是污染地脉灵枢,削弱星门封印,同时汲取闯入者的精血魂魄,加速自身复苏。
“地枢定星盘……核心部件……交托于你……”星枢子的意念指向林凡手中罗盘,“持之可感应封印状态……可一定程度……操控冰宫外围禁制……亦是通往星墟的……信物之一……”
星墟?林凡心中一动。
“吾宗……真正传承……与魇之来历……部分真相……藏于星墟……”星枢子的意念更加虚弱,“然星墟入口……飘忽不定……需集齐……三枚信物……方可定位开启……”
原来,寒渊宗的完整传承与关于那魇的更多秘密,并未完全封存在这冰宫之下,而是留在了名为星墟的某个神秘之地。这地枢定星盘,仅是信物之一。
“吾身合剑……镇守于此……万载岁月……剑意与魇之力……彼此侵蚀消磨……此剑星殒……已近极限……”星枢子的意念充满了对佩剑的不舍与无奈,“后来者……若有可能……助星殒解脱……或寻得……彻底灭魇之法……寒渊道统……托付于你……”
最后的话语,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那浩大而悲壮的守护剑意,也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内敛、沉寂。万载镇守,残念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可有遗愿?”林凡以意念回应,声音平静。
“守护……此界苍生……莫让魇祸……再临……”星枢子的意念传来最后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波动,随即彻底沉寂下去。那柄插入星门的星殒剑,光芒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林凡收回按在门上的手,掌心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与那沉甸甸的托付。他低头看向手中光芒内敛、却与自己联系更加紧密的罗盘。金针安静下来,不再颤动,却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多了一份灵性。
星枢子残念消散,但传承的因果与守护的责任,已然落在了他的肩上。还有那所谓的星墟与另外两枚信物……
松鹤子等人远远看着林凡静立门前,气息与星门剑意交融,虽不明具体,却也感受到一股庄严肃穆的氛围,不敢打扰。直到林凡转身,他们才连忙上前。
“林道友,方才那是……”松鹤子试探问道。
“寒渊宗末代宗主,星枢子前辈的残念。”林凡没有隐瞒,简要将星门封印、魔影魇、以及外界血祭祭坛的真相告知。只是略去了星墟与信物之事。
众人闻言,无不震撼动容。
“星枢子前辈竟以身合剑,镇守魔头万载!”了缘老僧面露无限敬仰,朝着星门深深一拜,“此乃真正的大慈悲、大牺牲!阿弥陀佛!”
博闻先生亦是唏嘘不已:“寒渊宗一夜消失之谜,原来如此!可悲可叹,可敬可佩!”
炎煌挠了挠头,有些讪讪:“原来我们差点闯了祸,还成了那魔头恢复的养分”
毒仙子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却也没有再提什么宝藏。
“如今星枢子前辈残念已散,封印随时间流逝在减弱,外界又有血祭魔阵不断侵蚀”松鹤子眉头紧锁,“林道友,可知有何加固封印,或彻底解决那魇之法?”
林凡摇头:“星枢子前辈亦未知彻底灭杀之法。眼下,或可尝试以罗盘之力,梳理此地残存禁制,暂时隔绝外界魔阵对地脉的进一步侵蚀,为封印争取时间。”
他看向手中罗盘。星枢子已将部分操控冰宫外围禁制的权限通过罗盘传递给他,虽然因年代久远、魔气侵蚀,许多禁制已失效或变异,但梳理地脉、隔绝污染,或许可行。
“需要我等如何配合?”了缘老僧问道。
护法即可。林凡言简意赅。他需要集中精神,以罗盘沟通此地残存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冰宫核心灵枢。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守在外围,警惕可能出现的变故。虽然冷云、莫玄等偷袭者已伏诛,但谁也不敢保证这冰宫深处是否还有其他危险。
林凡盘膝坐于星门之前,将罗盘置于膝上,双手虚按盘面。寂灭真元缓缓注入,引动罗盘内蕴的地枢定星之力。金针再次亮起微光,这一次光芒柔和而稳定,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与脚下冰面、与周围冰壁、与远处那血祭祭坛的方向,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他闭目凝神,神识顺着罗盘的指引蔓延。感知中,冰宫地下的灵脉网络如同巨树根须,原本应流淌着纯净的星辉与地脉灵力,如今却大多被暗红污秽的魔气堵塞、侵蚀、扭曲。唯有以此地星门为核心的一小片区域,因星枢子剑意与天道锁链的守护,尚保持着一丝纯净。
罗盘之力如同清泉,开始小心翼翼地冲刷、疏导那些被淤塞污染的细小灵脉支流,试图将残存的纯净灵机引导、连接,形成一个以星门为核心的、临时的净化与隔绝区域。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需要无比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动那些已被魔化的禁制,或惊扰门后那魇。
时间一点点流逝。冰洞内寂静无声,只有罗盘金针微微旋转的轻响,以及林凡略显粗重的呼吸。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此举消耗甚巨。
松鹤子等人紧张地注视着,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林凡的疏导进行到关键处,即将把数条主要灵脉支流的污染暂时隔绝开来时——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来自门后。
而是来自众人脚下,那被林凡刀气斩灭的冰骸武士、冰煞兽,以及冷云等人所化的灰黑色尘埃之中!
那些看似死寂的尘埃,此刻竟无风自动,悄无声息地汇聚、旋转起来!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与林凡寂灭刀意同源却又更加黑暗深邃的灰黑色气息,从这些尘埃中被抽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