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残缺的刀柄静静悬于半空,锈迹斑驳,裂纹纵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然而,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残骸,却散发着令大乘修士都心悸的苍凉刀意,更隐隐传出一种古老而纯粹的“饥渴”——对门后“魇”之本源的饥渴。
星辰巨门之后,“魇”的狂暴冲击明显滞涩了。那渗出的暗红阴影不再肆意蔓延,反而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缓缓回缩,在门板裂痕处翻滚凝聚,透出强烈的警惕与忌惮。混乱的意念波动在冰洞内回荡,充斥着愤怒、惊疑,还有一丝被触及久远记忆的恐惧。
“那柄刀……竟然还‘活’着……”阎罗天子幽蓝鬼眸死死盯着悬浮的刀柄,声音中第一次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传说中断头刀在斩灭‘幽墟大魔’时崩碎,刀魂散佚,本体不知所踪……没想到,竟是以如此残破的状态存留至今,还认主于一个小辈!”
他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断头刀,那可是上古时期凶名最盛的几件杀伐至宝之一,传闻其全盛时连真仙都能斩落,蕴含“终结”本源法则碎片。若能得之,哪怕只是这残缺刀柄,加以祭炼参悟,对他的幽冥大道亦是无法估量的补益。但此刀凶戾异常,更有自主灵性,从方才吞噬“魇”之力来看,绝非易与之辈。更麻烦的是,此刀似乎与“魇”是天生对头,自己若想打它的主意,恐怕……
洛北辰同样心潮起伏。天枢剑宗以剑正道,对上古名刀亦有记载。断头刀的凶名他自然知晓,此刀现世,福祸难料。但眼下,这刀柄对“魇”的克制是实实在在的,或许能成为稳定封印的关键。
“阎罗!”洛北辰剑指魔头,声音凛冽,“你看清楚了!断头刀现,专克邪魇!你妄图释放‘魇’力,不过是自取灭亡!还不速速退去,或许还能留得残魂!”
“退去?”阎罗天子从震惊中恢复,幽蓝鬼火重新稳定下来,发出一声阴冷嗤笑,“洛北辰,你未免太天真。断头刀再凶,也不过是一残骸,能有多少余威?它对本座的威胁,恐怕还不如你手中那柄星河剑。至于‘魇’……”
他目光转向星辰巨门,眼中幽光闪烁:“它怕这残刀,正说明此刀对其确有克制。但,也正因如此……若是本座能先一步掌控此刀残骸,或是以它为引,在‘魇’脱困虚弱之际给予重创,再行吞噬……岂非一举两得?”
话音未落,阎罗天子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缕几乎无形的幽冥鬼气,绕过洛北辰,直扑悬浮的刀柄!他竟然想趁刀柄苏醒未久、力量未复之际,强行将其摄取!
“放肆!”洛北辰岂能让他得逞,星河古剑一振,万千剑气化作一道璀璨剑网,封锁阎罗天子所有去路,同时真身疾掠,剑光直取其要害。
两位大乘修士再次战在一处,这一次,争夺的焦点,俨然成了那截看似破败的刀柄!
通慧先生见状,急声喝道:“护住林小友和那刀柄!”
天枢剑宗两位合道长老立刻率领弟子,剑阵一转,将昏迷的林凡与悬浮的刀柄护在中心。松涛真人、了缘老僧、冰魄仙子等人也强撑伤体,各据方位,凝神戒备。寒江月服下丹药,勉强压制住伤势,银色令牌悬于身前,银光虽弱,却牢牢锁定了阎罗天子的气机。
然而,阎罗天子身法诡异莫测,幽冥鬼气虚实变幻,竟在洛北辰密不透风的剑网中寻得一丝缝隙,一道凝练如针的漆黑鬼气倏然射出,并非攻击刀柄,而是射向昏迷的林凡眉心!他竟是想以攻击林凡的方式,刺激那刀柄反应,或试探其与林凡的联系深浅!
“卑鄙!”护在林凡身边的松鹤子怒喝,挺剑欲挡。但那鬼气速度太快,又蕴含大乘修士的一丝法则之力,松鹤子重伤之躯,剑光未起,鬼气已至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悬浮的刀柄,微微一颤。
“叮!”
一声轻响,如同金铁交鸣,却又无比清脆,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
那道凝练的漆黑鬼气,在距离林凡眉心三尺之处,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布满锈迹的刀锋虚影,瞬间崩散,化为缕缕青烟消散。而刀柄本身,连位置都未曾移动分毫。
不仅如此,刀柄上那暗沉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对准了阎罗天子的方向。虽然没有实质攻击发出,但一股更加清晰的、冰冷的“锁定”之意,落在了阎罗天子身上。仿佛在警告:再敢对持柄者出手,下一击便斩你!
阎罗天子身形一滞,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鬼体深处升起,那是被更高层次凶物盯上的本能战栗。他心中惊怒更甚,这残刀对那小子的保护竟如此紧密?两者之间的联系,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就在他被刀柄气息所慑,动作稍缓的瞬间,洛北辰的剑光已然袭到!星河剑气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流光,直刺其后心!
阎罗天子怒吼一声,回身硬接,幽冥鬼爪与星河剑光再次碰撞,爆发出恐怖的冲击。这一次,他被洛北辰全力一剑震得踉跄后退,周身鬼气一阵翻腾。
而就在两位大乘激斗正酣,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之时,谁也没有察觉,冰洞角落的阴影里,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与暗红“魇”力融为一体的诡异气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贴着冰壁蠕动,避开了所有神识探查,缓缓接近了……星辰巨门下方,那片被林凡之前刀魂湮灭魔阵后留下的、铺满灰白色粉末的区域。
这缕气息,赫然是之前被林凡斩杀的幽冥殿侏儒首领残存的一丝隐晦魂念!他修有幽冥殿秘传的“分魂寄命”之术,一丝主魂藏于本命锁链深处,竟在肉身灰飞烟灭后残存下来,并悄然与环境中弥漫的“魇”力结合,产生了某种异变!
此刻,这缕异变魂念,带着对林凡、对断头刀的无尽怨恨,以及被“魇”力侵蚀放大后的疯狂,悄然没入了灰白粉末之中。
粉末微微波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冰洞之外,极北冰原的狂风怒号声中,数道强弱不一、方向各异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这片区域汇聚而来!
东面天际,一道赤红如血的遁光撕裂风雪,散发出暴烈灼热的妖气,所过之处,连万年玄冰都有融化迹象。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名身材魁梧、赤发披肩、额生独角的狰狞大汉,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芒。
“断头刀的气息……还有‘魇’的味道……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合该老祖我得此机缘,炼化凶刀,吞噬魔魇,成就无上血妖大道!”狂笑声中,赤红遁光再快三分!来者赫然是盘踞北地、凶名昭著的血妖老祖,亦是合道巅峰的大妖修!
西面冰海之上,一艘通体漆黑、形如骷髅的骨船破开冰浪,无声滑行。船首站立着两名身着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修士,气息阴森晦涩,与幽冥殿鬼修颇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诡异。
“冥主感应无误,断头残骸确在此地现世。更兼有魇之封印松动……此乃我九幽道重返世间、执掌生死之良机。”左侧黑袍人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骨头摩擦。
“夺取残刀,收取魇力,此行不容有失。”右侧黑袍人言简意赅。两人气息深沉,竟都是合道后期修为,且功法同源,联手之下威能更增。
南面天空,数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至,剑光色泽各异,或青或白或紫,却都透着纯正浩然的道门气息。为首一名青袍道人,仙风道骨,背负剑匣,正是青崖剑宗当代掌门,清虚真人!他接到松涛真人、松鹤子等人的紧急传讯后,得知此地剧变,立刻率领宗门精锐,不惜动用秘宝赶路,疾驰而来!
“松涛师弟传讯所言竟是真的……魇之封印地,断头刀现世,幽冥殿主亲临……此地已成风暴之眼!”清虚真人面色凝重,对身后几位长老沉声道,“速速前进!务必护住松涛师弟等人,阻止魔头祸世!”
除却这几方明显势力,更有一些或明或暗、或正或邪的强大气息,自不同方向若隐若现,显然都被此地的惊天变故与断头刀现世的气息所吸引。极北冰原这片人迹罕至的绝地,转眼间已成八方云集、龙虎汇聚的是非之场!
冰洞之内,激战仍在继续。洛北辰与阎罗天子斗得难解难分,大乘级数的交锋,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冰洞不断崩塌扩大,已然与上方冰原隐约贯通,风雪倒灌而入。
通慧先生一边协助众人防御余波,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星辰巨门与那截刀柄。刀柄依旧悬浮,锁定魇力,但光芒并无增长,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似乎又黯淡了一丝,仿佛方才的两次被动反应消耗了它本就微弱的力量。
而星辰巨门上的裂痕,在魇主动收缩力量后,扩张的速度减缓,但并未停止。那暗红阴影在门后翻滚酝酿,混乱的意念中除了忌惮,更增添了一丝狡诈与耐心,似乎在等待时机,等待刀柄力量耗尽,或是外界的变数。
“如此僵持不是办法。”通慧先生对寒江月低声道,“刀柄残骸力量有限,恐不能久持。必须设法重新稳固封印,或请宗门大能携重宝前来……”
他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那星辰巨门下方,原本铺满灰白粉末的区域,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塌陷下去!一个深不见底、边缘流转着暗红与灰黑混杂光芒的诡异漩涡,骤然出现!
漩涡之中,一股极其邪恶、混乱,却又带着幽冥鬼气特征的气息,轰然爆发!与此同时,之前那缕异变的侏儒首领魂念,发出尖厉疯狂的精神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