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缭绕的溶洞中,暗红水潭边,垂钓老者的出现,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林凡心头。
能在葬月宫深处、如此诡异环境中安然垂钓,且身上无一丝灵力波动泄露——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要么是修为高到返璞归真、远超想象,要么……就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存在。
林凡血焰燃烧的双瞳死死锁定那佝偻背影,手中初步融合的断刀传来警惕与跃跃欲试的矛盾意念。刀身微颤,混沌印记旋转放缓,似乎在“观察”。
“咳咳……”林凡又咳出几口黑血,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和刀意反噬,声音嘶哑如破锣,“你……是谁?”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依旧背对着他,枯瘦的手腕轻轻一提鱼竿。暗红色的潭水泛起涟漪,鱼线被提起一截,末端空空如也。他叹了口气,声音如同两片枯叶摩擦:“又跑了……这潭里的‘血魂鲤’,越来越精了。”
他将鱼竿横放在膝上,这才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尤其是在那柄断刀上停留许久,最终回到林凡那张因血纹与煞气而显得狰狞扭曲的脸上。
“我是谁?”老者咧嘴笑了笑,残缺的黄牙在血色微光下显得有些渗人,“一个早就该死、却还赖在这里钓鱼的老废物罢了。你可以叫我……钓叟。”
钓叟?林凡心中警惕丝毫不减。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背靠着一根粗大的血色钟乳石,勉强站稳,断刀横在身前。“此地……是何处?那扇门后,又是什么?”
“此地?算是葬月宫的‘后花园’吧,或者说,是当年‘拜月圣教’血祭之后,丢弃残渣废料的地方。”钓叟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暗红水潭,“这潭水,便是无数生灵精血怨念沉淀所化,里面的‘血魂鲤’,倒是滋补神魂的极品,就是太难钓。”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那扇古朴的巨大石门,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至于那扇门后……嘿嘿,娃娃,你手里的刀,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吗?”
林凡瞳孔一缩!这老者,竟然知道断刀的来历?!
“你……知道这刀?”林凡声音发紧。
“知道?何止知道。”钓叟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仿佛真的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到水潭边,俯身掬起一捧暗红潭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任由其从指缝漏下。“这柄‘斩月’,当年可是差点把这片天地都捅了个窟窿的凶物。可惜啊,月魔未灭,刀已先折。”
斩月!这是断刀原本的名字?
林凡心中震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血焰双瞳依旧冰冷:“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钓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水渍,看向林凡,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一闪:“我?我算是……当年的一个守墓人吧。守着这扇门,也守着这潭水,等一个能重新拿起‘斩月’的人。”
他上下打量着林凡,摇了摇头:“不过,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太像能拿起它的人。倒像是……快被它吃掉了。”
林凡心中一凛。这老者眼力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他与断刀之间脆弱的平衡,以及他此刻濒临崩溃的状态。
“你有办法?”林凡沉声问。他并不完全相信这神秘老者,但此刻穷途末路,任何一线可能,都不能放过。
钓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水潭:“看到那些‘血魂鲤’了吗?它们以精血怨念为食,本身却蕴含最纯净的神魂本源之力。你若能钓上一条,吞服其魂晶,或许能暂时稳住你那快要散架的神魂,压制刀中凶念反噬。”
钓鱼?林凡看向那暗红深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水潭。且不说这“血魂鲤”是否真如老者所说有奇效,单是这潭水本身,就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为何帮我?”林凡盯着钓叟。
钓叟又咧嘴笑了:“帮你?算是吧。毕竟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拿着‘斩月’碎片走到这里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外面那些废物手里,或者彻底沦为刀的傀儡。那扇门……需要真正的持刀者才能打开。而你,”他指了指林凡,“现在还差得远。”
他转身走回原来坐着的石块边,弯腰从地上拿起另一根看起来同样普通、甚至有些破损的竹制鱼竿,随手抛给林凡:“用这个。普通鱼竿可钓不起血魂鲤。鱼饵……用你自己的血,混合一缕刀煞之气。”
林凡接住鱼竿。入手冰凉沉重,并非普通竹子,材质非金非木,布满细微的天然纹路,与钓叟手中那根一模一样。他沉默片刻,没有立刻照做,而是问道:“外面的人,很快就会追来。”
钓叟已经重新坐回原位,拿起自己的鱼竿,慢悠悠地挂上一小块不知从何处取出的、灰白色的肉块(看起来像某种风干的脏器),甩入潭中,这才淡淡道:“放心。这溶洞有禁制,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入口。就算找到了,想进来……也得看老夫答不答应。”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林凡深深看了钓叟一眼。此刻别无选择。他依言咬破指尖,挤出几滴暗红色的鲜血——他的血液此刻也因刀意侵蚀而变得异于常人。鲜血滴落,他引导着一丝断刀散发出的凶煞之气融入其中,血液立刻沸腾起来,化作一团暗红中带着灰黑纹路的气雾。
他将这团气雾附着在鱼钩上——那鱼钩也是暗沉无光,形制古朴。然后,学着钓叟的样子,将鱼线抛入暗红潭水。
鱼线入水无声,沉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之中。
等待。
溶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潭水偶尔泛起微澜的轻响。头顶血色钟乳石散发出的蒙蒙红光,将一切都笼罩在妖异氛围中。
林凡拄着断刀,勉强站立,大部分心神放在手中的鱼竿上,同时也在暗中调息,尝试梳理体内乱窜的刀意和灵力。断刀在初步融合刀尖碎片后,凶威更盛,但似乎也因此“完整”了一些,那股冰冷意志虽然依旧暴虐,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序地冲击他的神魂,反而隐隐有了一丝……“秩序”的雏形?仿佛在融合过程中,找回了一点“刀”的本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潭水毫无动静。
就在林凡怀疑这钓叟是否在戏弄自己时,手中鱼竿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滑腻的力量从水下传来,疯狂拉扯!
林凡猝不及防,本就虚弱,差点被拽得一个趔趄。他低吼一声,全身发力,死死握住鱼竿!那鱼竿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在这巨力拉扯下竟丝毫未损,反而传来一股温润的力量,辅助他稳住身形。
“上钩了!快拉!”钓叟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林凡双脚如同生根,腰部发力,双臂肌肉贲张(尽管伤痕累累),开始与水下之物角力!那东西力气大得惊人,且滑不留手,不断变换方向挣扎。暗红潭水剧烈翻涌,形成一个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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