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银色漩涡的瞬间,林凡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狂暴的、由星光与虚空乱流构成的滚筒。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无穷无尽的撕扯、旋转和冰冷死寂的气息。身体仿佛要被分解成最细微的粒子,神魂也在这种超越常识的穿梭中飘摇欲散。
若非眉心识海中,那道暗金色的刀魂虚影散发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护持住他的核心意识,并且断刀持续传来微弱的温热感,与他肉身保持着联系,他恐怕早已在这种恐怖的空间撕扯中彻底湮灭。
即便如此,他也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只能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前方的撕扯力骤然一松,脚下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砰!”
林凡重重摔落在地,剧烈的撞击让他本就破碎的身体雪上加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勉强将断刀紧紧抱在怀中,随即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寒冷。
无边的寒冷,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冷,将林凡从昏迷中强行拉扯回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恒定的、令人压抑的微光。大地同样是一片灰暗,布满嶙峋的怪石和冰冷的沙砾,没有植被,没有水源,只有呼啸而过的、夹杂着冰晶的凛冽寒风。
空气稀薄得可怕,灵气更是近乎于无,反而充斥着一种极致的阴寒与死寂,比葬月宫中的怨念更加纯粹,也更加……荒凉。
这里,绝对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地方。
“咳……咳咳……”林凡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僵硬得如同冰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在空间穿梭中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布满裂纹、泛着青紫色的皮肤。伤口大多已经不再流血,而是被一种灰白色的冰晶覆盖,散发着寒意。
他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经脉寸断,丹田枯竭,神魂虽然被刀魂虚影护住未散,但也虚弱不堪,仿佛风中残烛。更麻烦的是,此地的极端环境,正在不断侵蚀他残存的生机。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找到安全的地方,或者……补充能量。
他尝试运转《太阴养刀诀》,但功法刚一催动,破碎的经脉便传来剧痛,外界的阴寒死寂之气反而顺着功法路线倒灌而入,让他如坠冰窟,差点再次昏厥。此地灵气属性,与月华之力似乎有些相似(都是阴寒),但更加极端、更加死寂,绝非他现在这种状态能够吸收炼化的。
断刀静静地躺在他手边,刀身黯淡,血纹隐没,只有那混沌印记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似乎在默默吸收着周围环境中那微乎其微的某种特殊能量(煞气?死气?)。
林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怀中的储物袋上。得自炎烈、屠刚等人的几个储物袋,在连番大战和空间穿梭中,已经毁损大半,只剩下两个相对完好的,但也灵光黯淡。
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勉强打开其中一个,将里面剩余的东西倒出。
几瓶丹药,大多是疗伤和回复灵力之用,但品阶不高,对他现在这种程度的伤势效果有限。一小堆下品灵石,约有数百块,散发着微弱的灵气,在这片死寂之地如同萤火。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符箓、玉简,以及……那三页上古阵法残卷和葬月骨片。
丹药瓶大多已经碎裂,药力流失严重。林凡挑出两瓶还算完整的,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倒进口中。丹药入腹,化作微弱的暖流,稍稍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但对伤势的修复杯水车薪。
他又抓起几块下品灵石,尝试吸收。灵气入体,如同泥牛入海,对枯竭的丹田来说聊胜于无,但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感。
靠着这点丹药和灵石的支撑,他勉强坐了起来,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开始观察四周。
灰暗,荒凉,死寂。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怪石和沙砾,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寒风如同刀子,刮过皮肤,带走本就微弱的热量。没有生命迹象,没有方向标识,甚至……连危险的气息都感知不到,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冻结一切的阴寒与空虚。
“这里……就是‘太阴归途试炼路’?”林凡心中沉重。星图指引的所谓“归途”,竟然是这样一个绝地?比葬月宫更加令人绝望。
他取出那枚葬月骨片。骨片入手冰凉,表面的扭曲符文黯淡无光,似乎也对此地的环境毫无反应。而那三页阵法残卷,更是毫无用处。
唯一的异动,来自识海。那道暗金色的刀魂虚影,在进入这片空间后,似乎……“活”过来一丝?它不再仅仅是静静悬浮,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环境中那种极致的阴寒死寂之气,并转化为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凶煞刀意,缓缓滋养着林凡近乎干涸的识海和残破的神魂。
这种滋养极其微弱,但胜在持续,且属性契合。林凡感觉到,自己神魂上的裂痕,似乎在这种刀意滋养下,有了一丝丝极其缓慢的愈合迹象。
“刀魂……在适应这里?甚至……在以此地的环境修复自身?”林凡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如果刀魂能恢复,或许能反馈给他更多的力量,甚至帮助他修复肉身。
但前提是,他必须活下去,撑到刀魂恢复足够力量的时候。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去寻找可能存在的庇护所或者“生路”。然而,刚一动,双腿便传来钻心刺痛,差点再次摔倒。他的双腿在之前的战斗中本就受伤不轻,又被此地寒气侵蚀,几乎失去了知觉。
不能坐以待毙!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抓起断刀,将其当作拐杖,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每移动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冷汗(迅速凝结成冰珠)从额头滚落。
他选定一个方向(纯粹是直觉),开始在这片灰暗死寂的荒原上,蹒跚前行。
寒风呼啸,卷起冰冷的沙砾,打在身上噼啪作响。视线模糊,体力飞速流逝。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甚至不知道这个方向是否正确。但他知道,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根据自身心跳和呼吸估算),林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身体的热量几乎散尽,血液仿佛都要冻结。手中的断刀也越来越沉重。
就在他即将再次倒下时,前方灰暗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一座低矮的、轮廓模糊的……小山?或者说,是一堆巨大岩石的堆积物。最重要的是,在那岩石堆的底部,似乎有一个……洞口?
庇护所!
林凡精神一振,求生欲催动着残破的身躯,朝着那岩石堆的方向,更加艰难地挪动。
距离越来越近。那确实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足以抵挡部分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