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靠在石壁上的那道身影缓缓站起，黑袍下摆拖过布满灰尘的地面，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苍白脸上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瞳里，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他咧开的嘴角保持着那个僵硬诡异的弧度，目光越过林凡，落在了他手中那柄断刀之上。
“熟悉的……气息……”他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仿佛锈蚀金属摩擦的质感，“很多年……没有闻到了。”
林凡浑身肌肉紧绷，将夹着的清岚道姑轻轻放在身后墙角，同时松开了拖着尸老鬼的手。尸老鬼瘫软在地，看着那黑袍人，牙齿咯咯打颤，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比深渊怪物更可怕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林凡握紧断刀，刀身传来清晰的警惕与战意。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并非纯粹的阴邪死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力量，与断刀，甚至与识海中的刀魂虚影，似乎有着某种隐晦的联系。
“人？”黑袍人似乎觉得这个词很好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我……曾是‘守阵人’。看守这座……通往‘归墟’的残阵。后来……我成了阵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终于从断刀移开，落在林凡脸上，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透灵魂：“你身上……有‘斩月’的味道……还有……‘钓叟’那个老不死的……月华之力。他果然……还没死透。”
钓叟！他认识钓叟！
林凡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你知道钓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座传送阵还能用吗？”
“传送阵？”黑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向石室中央那座残缺的圆形石台，“那不过是……表象。它真正连接的……是‘归墟’的夹缝，是当年……拜月圣教企图沟通‘月魔’，却意外撕裂的……一道伤口。钓叟让你来……是送死？还是……他认为你能穿过‘归墟’，找到真正的‘太阴古路’？”
信息量巨大！林凡迅速消化着。归墟？月魔？太阴古路？这些名词他闻所未闻，但听起来，此地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和古老。
“我只想离开这里。”林凡沉声道，“告诉我启动阵法的方法。”
“离开？嗬嗬……”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可以。用你的血……和那柄刀的部分力量……激活阵眼。或者……”他漆黑的眼睛转向瘫在地上的尸老鬼和昏迷的清岚道姑，“用他们的……全部精魂血肉……也可以。这座阵……饿了很多年了。”
尸老鬼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不！林道友！别听他的！他在骗我们！这种古阵需要用特定属性的灵石或者……”他话未说完，黑袍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尸老鬼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脸上浮现出痛苦窒息的青紫色，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聒噪。”黑袍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凡，“选择吧。持刀者。是用他们的命……换一个不确定能否成功的传送机会？还是……用你自己的力量去赌？我提醒你……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灌注力量激活阵法，很可能……会被阵法抽干，或者……引发‘归墟’气息倒灌，死得更快。”
冰冷的抉择摆在面前。牺牲他人，还是冒险一搏？
林凡看着地上惊恐万状的尸老鬼，又看了看身后气息微弱的清岚道姑。尸老鬼死不足惜，但清岚道姑……方才苦禅和尚临死前的托付，言犹在耳。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习惯将命运寄托在牺牲他人之上。尤其是，眼前这个诡异的“守阵人”，其言真假难辨。
他缓缓抬起断刀，刀尖指向黑袍人：“我选第三条路——杀了你，再自己研究这阵法。”
黑袍人似乎并不意外，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有胆量……但很愚蠢。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孱弱的守阵修士？”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腐朽、却又带着奇异空间波动的气息弥漫开来，远比外面那些筑基期的深渊怪物更加深沉可怖！“我融合了阵灵，吸纳了无数坠入此地生灵的残念与力量……虽然被困于此，但在这石室范围内……我即是阵法，阵法即是我！”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展！
“嗡——！”
整座石室骤然亮起！地面上、墙壁上，那些原本暗淡模糊的古老符文瞬间被激活，散发出幽暗的蓝黑色光芒！一股庞大的封禁之力从天而降，将林凡牢牢锁定！同时，石室角落的阴影中，数条由精纯阴煞与空间之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锁链，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射向林凡！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带有一种无视物理防御、直锁神魂与灵力本源的特质！
林凡早有防备，在符文亮起的刹那，已悍然挥刀！暗红刀芒斩向射来的锁链，同时身形急闪，试图脱离封禁核心。
“铛！铛！”刀芒斩在锁链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锁链微微震颤，却未被斩断，只是速度稍缓，继续缠绕而来！它们的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更麻烦的是，地面的封禁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游动的光蛇，试图缠上林凡的双脚，限制他的移动。整个石室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和陷阱！
“没用的……此阵汲取‘归墟’边缘之力，专克一切生灵灵力与精神……你的刀意虽凶，但层次未到，破不开这‘缚灵禁’。”黑袍人声音平淡，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他本人并未移动，只是站在石台旁，漆黑的双瞳冰冷地注视着林凡的挣扎。
林凡左冲右突，刀光纵横，斩灭数条光蛇，劈开两条锁链的纠缠，但更多的锁链和光蛇源源不断从阵法中衍生出来！他的活动空间被急速压缩，灵力消耗剧烈，刚刚恢复的一点伤势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下去，必被耗尽生擒！
必须破局！攻击源头！
林凡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清除周围的束缚，而是将全部精神与力量汇聚于断刀之上！识海中，那道暗金刀魂虚影似乎感应到主人决绝的意志，微微震颤，主动分离出一缕精纯无比的古老刀意，融入林凡的下一击！
他锁定石台旁的黑袍人，以及其脚下那片符文最密集的区域！
“斩——月——痕！”
他低吼出这临时领悟、源自刀魂记忆碎片的招式名称，双手握刀，人随刀走，化作一道决绝的暗金色流光，不顾两侧袭来的锁链和脚下缠绕的光蛇，以攻代守，直刺黑袍人！
这一刀，速度并不算快，但气势惨烈，一往无前！刀锋所向，那些蓝黑色的符文光芒竟被逼得微微退散，袭来的锁链也被这股凝练到极致的刀意冲击得偏移了方向！
黑袍人漆黑的双瞳中，首次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有点意思……”他低语一声，枯瘦的右手抬起，对着林凡刺来的刀锋，五指虚握。
“定。”
言出法随般，林凡前冲的身影骤然一滞！仿佛撞进了一堵无形而坚韧无比的墙壁！不仅身体被强行定在半空，连手中断刀前刺的势头也被一股恐怖的空间凝固之力死死抵住！刀尖距离黑袍人的胸膛只有三尺，却再难前进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