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看不见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林凡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混沌中浮沉。唯有怀中尚有微弱的暖意，以及手中断刀传来的冰冷执着，成为他在这片虚无狂暴中唯一的精神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身体猛然一轻，那股要将灵魂都撕碎的狂暴撕扯力骤然消失。
紧接着是沉重无比的下坠感，以及——
“噗通！”
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将他淹没！
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阴寒、带着浓郁腥甜气息的暗红色液体！如同稀释了无数倍的鲜血，却又更加污秽、沉重！
林凡猛地睁开眼，奋力挣扎，抱着清岚道姑向上浮去。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粘稠的糖浆里游泳，每一次划动都极其费力。暗红色的液体遮蔽了视线，只能勉强看清身前一尺。
“哗啦！”
终于破开液面，林凡大口喘息，粘稠的液体灌入口鼻，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和令人作呕的腥甜。他奋力将清岚道姑的头也托出液面，发现她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断臂处浸泡在这诡异的液体中，血肉似乎在被缓慢腐蚀。
环顾四周，林凡心中不由一沉。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海洋”。液体粘稠如血，波澜不兴，死寂得可怕。天空是更加深邃、压抑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仿佛凝固了的暗红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怨念，以及一种比灰域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阴寒死寂之气。
这里，绝非善地！
“必须尽快上岸！”林凡咬牙，抱着清岚，辨认了一个方向（纯粹直觉），开始奋力向前游去。暗红液体的阻力极大，且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消耗剧烈。更麻烦的是，这液体似乎能吸收声音和灵力波动，他的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了可怜的几丈。
游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估算），前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暗红。林凡感觉体力在飞速流逝，怀中的清岚道姑气息越来越弱。
就在他心中焦急之时，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是礁石？还是岛屿？
林凡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朝那个黑点游去。
距离渐近，黑点的轮廓清晰起来——那是一座小小的、不过方圆十几丈的黑色“岛屿”，通体由一种类似黑曜石的材质构成，表面光滑，高出“海面”不足一丈。岛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无论如何，总算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林凡奋力游到岛边，先将昏迷的清岚道姑推上黑石岛，然后自己才艰难地爬了上去。触感冰冷坚硬，如同万年玄冰。
一上岛，他立刻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方才的挣扎和这诡异液体的侵蚀，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强撑着坐起，检查清岚道姑的情况。她的情况很不妙，伤口被那暗红液体腐蚀，体内灵力几乎枯竭，神魂也因之前的重伤和空间穿梭而极度虚弱，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林凡皱眉，取出最后一点疗伤丹药（品质很一般），捏碎后用自身微弱的灵力化开，小心喂入她口中，又用相对干净的布料（从自己破烂衣服上撕下）尽量清理她伤口处的污秽液体，并用月华之力暂时护住她的心脉。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功法恢复。
然而，刚一引动灵力，他便惊骇地发现，这暗红色的天地间，并非没有“灵气”，相反，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极其浓郁、却又无比狂暴、混乱、污秽的“能量”。这种能量混合了血煞、怨念、阴寒、死寂，甚至还有一丝丝混乱的空间乱流气息，根本不适合修士吸收炼化！强行吸收，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被其中狂暴的负面意念侵蚀，神魂错乱，肉身异化！
就连他识海中刀魂虚影吸收外界死寂之气转化的精纯刀意，在此地也变得异常艰难、缓慢。那些暗红能量中的污秽与狂暴，似乎对刀魂的“净化”过程形成了巨大的干扰。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林凡心中寒意更甚。无法从外界补充能量，只能依靠自身残存和断刀吞噬敌人所得，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他看向手中的断刀。刀身依旧黯淡，但在接触到这暗红“海水”和空气后，似乎……隐隐有了一点不同？那些血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环境中那污秽狂暴能量中极细微的一丝丝“凶煞”本源？而刀身中央的混沌印记，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像是在努力分辨、过滤着什么。
断刀……能适应这里？甚至……在利用这里的能量？
这个发现让林凡心中微动。但他现在没时间细究，当务之急是恢复一点力量，探查周围，找到真正的出路。
他吞下仅剩的两块下品灵石，又取出一颗在灰域猎杀怪物得到的晶核（阴寒属性），开始缓慢吸收其中相对纯净的能量。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死寂的暗红海洋。
时间在压抑的死寂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清岚道姑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起初涣散迷茫，待看清林凡和周围环境后，瞬间被震惊和恐惧填满。
“这……这是哪里？”她声音嘶哑微弱。
“不清楚。我们从那个传送阵被抛到了这里。”林凡言简意赅，“你伤势很重，别乱动。”
清岚道姑感受了一下自身状况，脸色更加苍白。她看向林凡，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林道友……又欠你一命。苦禅师兄他……”
“死了。”林凡平静道，“尸老鬼也死了。”
清岚道姑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半晌才低声道：“此地……我感觉到了极致的污秽与死寂，还有……一种大恐怖。我们可能……真的被送进了‘归墟’边缘，甚至……深处。”
“归墟？”林凡看向她，“你知道这里？”
清岚道姑虚弱地摇头：“只在宗门最古老的残卷上看到过只言片语。传说……是天地间一切负面、终结、归寂之力的汇聚之所，是万物的终点，也是……一些不可名状之物的诞生地。进入者，十死无生。”她顿了顿，看向林凡手中的断刀，“但你的刀……似乎有些不同。我昏迷中，隐约感觉到它在吸收这里的某种东西。”
林凡没有否认，将断刀横在膝上：“它确实有些反应。但这不足以让我们离开。”
两人一时沉默，只有粘稠暗红“海水”偶尔轻轻拍打黑石岛的微弱声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暗红“海面”远处，忽然涌起了一道黑线！那黑线迅速扩大，变成了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暗红巨浪，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座小黑石岛，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
不，不是普通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