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在粘稠如血的污秽海面上航行了约莫半日。暗红色的天穹一成不变,唯有下方海水的颜色偶尔出现深浅不一的斑驳,如同凝固的巨大伤口。偶尔有庞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极远处的海面下游弋而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连骨怨、蝰老大这等常年在边缘厮混的修士都面色紧张,命令骨舟绕行。
林凡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手中的断刀横在膝上,刀身血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如同活物般吞吐着周围空气中那狂暴污秽的能量。每过一段时间,断刀便会反馈出一缕经过混沌印记初步过滤、精纯了许多的阴煞刀意,缓缓滋养他干涸的经脉和破损的丹田。这效率虽远不及正常环境修炼,却是在这绝境中难得的补充。
清岚道姑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林凡给她喂服了骨怨等人献上的疗伤药,并用自身微弱的月华之力护住其心脉,暂时吊住了性命。只是她神魂受损颇重,又受此地污秽气息持续侵蚀,能否醒来、醒来后修为还剩几何,都是未知数。
“林道友,前方就是‘血礁屿’了。”骨怨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和不易察觉的畏惧,指着前方海面。
林凡睁开眼,暗红的天幕下,一片黑沉沉、犬牙交错的巨大阴影出现在视野尽头。随着骨舟靠近,那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七八座大小不一的、如同黑色巨兽匍匐在海面上的岛屿。岛屿通体由类似黑曜石的材质构成,表面嶙峋陡峭,反射着暗红天光,给人一种冰冷坚硬的感觉。最大的主岛约有百里方圆,其上隐约可见一些简陋粗犷的建筑轮廓,以及星星点点的幽绿色光芒,不知是某种照明还是阵法。其余几座副岛或拱卫在主岛周围,或孤悬海外,彼此间有粗大的黑色锁链连接,偶尔有骨舟或更奇特的、由不知名生物骸骨制成的筏子在锁链间穿梭。
空气中除了不变的污秽血腥味,还多了一丝……“人气”,以及更加驳杂混乱的能量波动。
三艘骨舟缓缓驶入岛屿间的狭窄水道。水道两旁是高耸的黑色岩壁,壁上开凿出许多大大小小的洞窟,有的洞口挂着破烂的兽皮或骨片帘子,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警惕的目光。更多的地方则是天然形成的嶙峋怪石和裂缝,成为一些更为落魄修士的临时栖身之所。污秽的海水在这里形成了相对平缓的“港湾”,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残骸,甚至还有一两具泡得发胀的浮尸,也无人清理。
“血礁屿分‘外岛’和‘内岛’。”蝰老大凑过来低声解释,指着那些岩壁洞窟和副岛,“外岛就是这些地方,鱼龙混杂,最是混乱,厮杀抢夺几乎每日都在发生,只有一些实在无处可去或者想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家伙才待在这里。内岛就是主岛,有几位岛主定下的规矩,相对安全,但想要进去居住或者交易,需要缴纳‘血税’,或者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本。”
他指了指主岛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由森白兽骨和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简陋关卡,关卡上有穿着杂乱皮甲、手持骨矛骨弓的守卫巡逻。
“血税?”林凡问。
“就是秽晶,或者等值的材料、丹药,甚至……活人。”骨怨接口,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这里最缺的就是干净的‘血食’和‘生魂’,尤其是外界来的、未被此地气息彻底侵蚀的修士,在某些存在眼里可是大补……”
林凡眼神一冷。骨怨和蝰老大立刻噤声,额头渗出冷汗。
骨舟在靠近关卡的一处简陋码头停下。码头上熙熙攘攘,停靠着数十艘各式各样的舟筏,修士们上上下下,大多神情麻木、眼神警惕,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戾气。一些摆着地摊的修士在叫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知名生物的骨殖、颜色诡异的矿石、沾染污血的破烂法器、甚至还有封装在透明晶体里、兀自挣扎扭曲的弱小怨魂。
“几位,要进内岛?”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交叉刀疤、气息在筑基初期的守卫头目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骨舟上的众人,在林凡和他手中的断刀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贪婪,但很快掩饰下去。
“疤哥!”蝰老大显然认识此人,立刻堆起笑脸上前,暗中塞过去几块品质一般的秽晶,“我们刚回来,这位林道友是新来的,想进内岛找个地方落脚。”
疤哥掂了掂手里的秽晶,撇撇嘴:“新人?按规矩,每人十块下品秽晶,或者等值之物。没有?外岛待着去。”
十块下品秽晶,对骨怨、蝰老大这些底层修士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他们刚才已被林凡勒索了一半身家,此刻脸上都露出肉痛之色。
林凡没说话,直接从收缴来的那堆秽晶里,取出十块成色相对较好的,丢了过去。
疤哥接过,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内岛规矩,不许公开厮杀斗法,违者重处!住处自己去‘骸骨殿’租赁,那里也发布任务和交易信息。”
骨舟缓缓驶过关卡,进入内岛范围。
内岛的环境比外岛稍好,至少地面经过粗略平整,铺设着黑色的石板。街道两旁出现了一些相对规整的石屋建筑,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血酿坊”、“骨器铺”、“秽丹阁”、“阴符堂”……名字都透着此地的特色。行人依旧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但气息普遍比外岛那些人强上一线,眼神也更加深沉。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材料、以及……烤肉(来源不明)的混合气味,其中依旧掺杂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淡淡血腥。
林凡让骨怨和蝰老大带路,前往所谓的“骸骨殿”。
骸骨殿位于主岛中心区域,是一座由无数巨大兽骨和黑色岩石搭建而成的宏伟建筑,外形狰狞,如同匍匐的巨兽头骨。殿内空间开阔,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光芒的磷火石。此时殿内人不多,显得有几分空旷冷清。
大殿一侧是租赁洞府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干瘦老头,气息只有炼气巅峰。另一侧则立着几面巨大的骨板,上面以某种发光的粘稠液体书写着各种任务和信息。
“租赁洞府,最便宜的‘丙’字号,每月三十下品秽晶,‘乙’字号五十,‘甲’字号一百,有简易防护阵法。”干瘦老头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
林凡微微皱眉。他手头剩余的秽晶,付了入门费和租赁费后,恐怕所剩无几,还得留一些给清岚道姑购买可能需要的丹药。
“先租一间‘丙’字号,一个月。”林凡又取出三十块秽晶。这些秽晶中蕴含的能量驳杂狂暴,对他直接修炼无用,但对断刀似乎有些微好处,他也只能暂且当做货币使用。
干瘦老头收了秽晶,扔过来一块刻着“丙-十七”编号的黑色骨牌和一张简陋的地图。“位置自己看地图找。阵法令牌在洞府内,自己激活。到期不续费,后果自负。”
林凡收起骨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向那几面任务骨板。
骨板上信息繁杂:
“招募探索‘腐骨渊’外围队伍,需筑基中期以上,擅长防御或遁术,报酬面议。”
“长期收购‘蚀心草’、‘怨魂晶’,价格从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