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崖壁,丙-十七号洞府。
禁制光幕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却隔绝不了那份骤然加剧的、无形的压抑。林凡盘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膝上横放着那柄重新包裹好的断刀。他的呼吸悠长而细微,几乎与洞府内阴冷的空气融为一体,但体内的状况,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斩杀侯三和四名血骷卫,看似摧枯拉朽,实则对他刚刚开始恢复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强行催动断刀,引动此地污秽能量爆发那一式“斩灭刀网”,几乎抽干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刀意,经脉更是传来阵阵灼痛。此刻,断刀正缓缓反哺着吞噬侯三等人得来的精血魂魄之力,混合着此地特有的阴煞,一点点修补着他身体的损伤,补充着消耗。
这股力量冰冷、霸道,带着死者临死前的怨毒与恐惧碎片,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若非他心志坚毅如铁,又有识海中刀魂虚影坐镇,时刻涤荡这些杂质,恐怕早已被这股混杂的力量侵蚀,变得暴躁易怒,甚至走火入魔。
“此地能量,终究是饮鸩止渴。”林凡心中明镜似的。断刀可以吞噬转化,但转化后的力量属性也偏于阴寒凶煞,长期依赖,他的道基恐怕会逐渐偏向于此,与月华之力的清冷中正背道而驰。但现在,他没有选择。纯净的灵气和资源在这里是奢望。
他将心神沉入刚得到的《秽元丹》丹方玉简。丹方记载详尽,主药“蚀心草”和“污血莲”确实只生长在归墟特定的污秽险地,辅药倒是有几味可以在血礁屿的商铺或黑市找到。炼制手法也颇为邪异,需以自身精血和一丝神魂为引,沟通炉火中的污秽煞气,方能成丹。
这丹药,确实是暂时解决实力恢复问题的捷径,但隐患同样巨大。一旦服用,恐怕与这片归墟的绑定会更深。
“先找到药材,炼与不炼,到时再看。”林凡做出决定。当务之急是拥有自保和探索的能力。鬼市一战,他看似震慑全场,但也彻底将自己和血骷岛的矛盾摆上了台面,再无转圜余地。
血骷岛主,那位被称为“血骷上人”的金丹修士,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侯三这种级别的货色了。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部分实力,并找到离开这“外污海”,前往龟老暗示可能存在的“内墟海”或者“太阴古路”线索的途径。清岚道姑的状况,也需要更好的丹药来稳住伤势。
就在他凝神思考之际,洞府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叩击声,是三长两短,这是他与骨怨约定的暗号,且带着明显的慌乱意味。
林凡眉头微皱,挥手暂时关闭了洞府门口的禁制。
骨怨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满是惊恐,甚至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林……林道友!大……大事不好!血……血骷岛……震怒了!”
“说清楚。”林凡声音平淡,却让骨怨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是!就在刚才,血骷岛内岛方向传来钟鸣,连响九声!这是血骷岛最高级别的‘血骷令’!意味着有核心高层被杀,全岛进入战时状态,誓要复仇!”骨怨语速极快,“现在内岛已经彻底封锁,只许进不许出!血骷岛的修士正在大肆搜捕,任何与侯三之死可能有关联的人,都会被带走拷问!我们……我们白天跟着您进过内岛,很多人看见,恐怕已经……”
他话未说完,洞府外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呼啸的风声(骨舟破空之声),正在朝着这片崖壁区域迅速靠近!
蝰老大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同样毫无人色:“林道友!来了!血骷岛的‘血卫’朝这边来了!带头的是‘血手’杜杀!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是血骷上人的亲传弟子之一,凶名赫赫!”
话音刚落,一股狂暴、血腥、充满压迫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蛮横地扫过整片崖壁区域!这神识强度远超侯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暴怒,肆无忌惮地探查着每一座洞府!
许多洞府内的修士被这股神识惊动,纷纷收敛气息,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引火烧身。
林凡眼神一冷。来的好快!而且直接派出了半步金丹的强者,显然是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要以雷霆之势将他碾碎,夺回断刀,同时震慑所有敢于挑衅血骷岛威严的人。
“林道友,我们……我们怎么办?”骨怨和蝰老大吓得腿肚子转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林凡,又畏惧地瞥向他膝上的断刀。他们毫不怀疑血骷岛的狠辣,一旦被抓,抽魂炼魄都是轻的。
林凡缓缓站起身,将断刀握在手中。粗糙的布条掩盖不住刀身那隐隐透出的凶煞。“你们留在这里,照看好她。”他指了指石床上依旧昏迷的清岚道姑,“若我回不来,你们自行离去便是。”
骨怨和蝰老大一愣,没想到林凡会这么说。他们原以为林凡会让他们当炮灰或者直接抛弃他们。
“林道友,那血手杜杀实力恐怖,还有众多血卫……”骨怨还想说什么。
“待在洞里,别出来。”林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说罢,他不再理会两人,转身,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洞府外,暗红的天光下,五艘比之前所见更加庞大、通体由暗红色骨骼拼接、船头雕刻着滴血骷髅的巨大骨舟,正悬浮在崖壁前方的半空中,将丙-十七号洞府所在区域团团围住。骨舟上站满了身穿暗红皮甲、气息精悍的修士,目测不下五十人,最低也是炼气后期,筑基期至少有十几位,一个个眼神凶狠,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为首一艘骨舟船头,立着一个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的光头巨汉。这巨汉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如龙的精悍肌肉,肌肉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纹身,仔细看去,那纹身竟是一个个微缩的、扭曲哀嚎的人脸!他面容粗犷,双目赤红,咧开的大嘴中牙齿尖锐,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刃口呈锯齿状、不断向下滴落粘稠血珠的恐怖巨斧。
正是“血手”杜杀!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一身血腥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尸山血海扑面而来的恐怖压迫感!
他赤红的目光如同两盏探照灯,瞬间锁定了走出洞府的林凡,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柄布条包裹的长条物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爆发出炽烈无比的贪婪和杀意。
“就是你,杀了侯三,夺了我血骷岛的宝物?”杜杀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粗粝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暴虐。他根本不相信侯三会死在一个气息如此“微弱”的新人手里,定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或者那宝物的特殊威力。
林凡抬头,迎上杜杀的目光,神色平静:“侯三自己找死。”
“好胆!”杜杀怒极反笑,声震崖壁,“区区一个侥幸得了点机缘的蝼蚁,也敢在我血骷岛面前猖狂!交出那柄刀,然后自裁谢罪,老子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老子要将你剥皮抽筋,魂魄点灯,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身后,数十名血卫齐声怒吼,杀气冲天,将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搅得如同凝固的鲜血。
崖壁其他洞府中,无数道神识小心翼翼探出,紧张地关注着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面对血骷岛如此阵仗,这个神秘的新人恐怕在劫难逃。那把能瞬杀侯三的刀再厉害,难道还能对抗半步金丹的杜杀和数十血卫不成?
林凡没有回答杜杀的咆哮。他只是缓缓地,解开了包裹断刀的布条。
暗红如血的刀身再次暴露在空气中,狰狞的血纹流淌,混沌印记微旋,一股比在鬼市时更加沉凝、更加内敛,却也更令人心悸的凶煞刀意,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