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在腹中炸开。
那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一场狂暴的战争。灼热与阴寒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如同两条纠缠撕咬的毒龙,沿着千疮百孔的经脉横冲直撞。灼热源自污血莲蕴含的霸道血煞,阴寒则来自蚀心草沉淀的怨毒阴髓。寻常修士服下,恐怕顷刻间便会被这两种极端药力撕碎神魂、污染道基,沦为只知杀戮的秽物。
但林凡体内,有断刀。
沉寂的断刀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刀身深处那混沌的印记骤然旋转加速,爆发出强大的吸摄之力。它并非被动承受,而是如同一位冷酷的君王,对涌入体内的“杂质”进行无情地筛选、镇压与转化。
灼热的血煞之力被刀锋般的意志切割、提纯,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精纯能量,融入他几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那阴寒的怨毒之气则被更加凶戾的刀魂意志狠狠镇压、碾磨,其中纯粹的阴性能量被剥离吸收,而残余的混乱怨念则被强行排斥、压缩,最终化作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浊气,试图从他毛孔七窍钻出,却被体表流转的微弱刀意死死锁住,难以逸散。
这过程痛苦至极。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时而如同被架在烈焰上灼烧,时而如同坠入万载冰窟冻裂,无数冤魂的凄厉嘶嚎在识海边缘回荡,试图侵蚀他的神智。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心口那点月华之力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却顽强地照亮着神魂深处,抵御着怨念的侵袭。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石穴外,那三个被诱饵引开的散修早已带着那几块血髓矿边角料心满意足(或是胆战心惊)地离开了,腐血沼泽重归死寂的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腹中药力的狂暴冲击终于开始减弱、平息。断刀的“消化”接近尾声,反馈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性质奇特的“力量”。
这力量既非他原本的灵力,也非纯粹的断刀刀意,更非此地污秽的秽元。它呈现一种混沌的暗红色泽,质地沉凝粘稠,流淌在修复了大半的经脉中,带着血煞的灼烈、刀意的锋锐、以及一丝被极致压制后残留的阴寒特质。它似乎能与此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污秽能量产生某种微弱的共鸣,吸收效率远比之前依靠断刀被动反哺要高得多。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一点暗红光芒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掩盖。他浑身上下已被冷汗和排出的些许灰黑浊气浸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与服丹前截然不同。
伤势虽未痊愈,但最棘手的经脉断裂和丹田枯竭问题,已因这股新生“秽元刀力”的滋养而得到极大缓解,约莫恢复了全盛时期的五六成实力。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归墟天地的隔阂减弱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排斥和侵蚀感依旧存在,但身体似乎开始“适应”,甚至能更有效率地汲取环境中那狂暴的能量——当然,需经过体内新生刀力的转化。
“这便是秽元丹的效力……”林凡内视己身,心中了然。这无疑是饮鸩止渴,这股新生力量与归墟绑定太深,长期依赖,必被同化。但眼下,它提供了急需的战力,和一线在此绝境中更快恢复、甚至短暂提升的可能。
他需要更多的战斗,更多的“养料”,来锤炼、稳固、乃至提升这股力量,同时寻找彻底净化或转换它的方法。
就在他默默体悟新生力量,规划下一步行动时,石穴外极远处的污血海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紧接着,是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厉啸,以及狂暴能量对撞引发的剧烈波动!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厚的岩壁,那波动依旧清晰可感,搅得石穴内微尘簌簌落下。
有强者在污血海上交手!而且绝非筑基期修士能弄出的动静!至少是金丹层次,甚至……更高?
林凡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磐石般贴在石穴入口内侧,仅以一丝微弱的神识和目光透过缝隙,投向波动传来的西北方向。
暗红的天幕下,那片海域上空,景象令人心悸。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方圆足有数十里的厚重血云,正剧烈翻滚沸腾。云层之中,隐有庞然巨物的轮廓闪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似乎是某种恐怖墟兽的投影或本体!血云之下,污血海面掀起百丈狂涛,粘稠的暗红海水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巨大的触手、利爪、刀锋,疯狂绞杀着海面上的几道渺小身影。
那几道身影,正奋力与这天地之威相抗。
其中一道,通体笼罩在炽烈的金色佛光之中,宛如一尊行走世间的怒目金刚,手持一柄巨大的金色降魔杵,每一次挥击都爆发出璀璨光焰和宏**音,将袭来的血浪触手轰得粉碎。其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金丹期的佛门大修!但此刻,这金刚身影的金光已略显黯淡,僧袍破损,显然消耗巨大。
另一道身影,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浓郁黑雾,雾中偶尔闪过惨白的骨刺和猩红的眼眸,散发出极端阴冷邪恶的气息,与那佛光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大。这黑雾似乎擅长操控死气与污秽,不断从血云和下方海水中抽取力量,化作各种狰狞鬼物扑向血云深处的巨兽虚影,但自身也在被那血云中蕴含的恐怖意志侵蚀,发出嘶哑的厉吼。
“苦禅……还有那白骨岛的魔头?”林凡瞳孔微缩。那佛修的气息,与苦禅和尚同源,但强大了何止百倍,很可能就是苦禅口中的师门长辈,大悲寺的金丹高僧!而那团黑雾,看其功法路数,与血礁屿三大岛之一的“白骨岛”如出一辙,且修为远超之前的枯骨叟,定是白骨岛的核心强者。
这两名本该势同水火的正邪金丹,此刻竟在联手对抗那片恐怖血云和其中的墟兽!他们显然不是偶然遭遇,更像是被那血云中的存在主动袭击,或者……他们闯入了某个禁忌之地!
除了这两名最显眼的金丹,血海波涛间,还有十几道稍弱的身影在挣扎。有驾驶着狰狞骨舟、撑起血色护罩的血骷岛修士(其中一艘骨舟格外庞大,气息阴森,很可能有重要人物在内);有乘坐着由无数骷髅头拼接而成、鬼气森森浮筏的白骨岛门人;甚至还有几艘样式古朴、笼罩在淡淡清光中的飞舟,舟上修士气息中正平和却又带着凌厉剑意,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竟像是……外界闯入的剑修?
青松观?还是其他正道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