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古林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草木芬芳，灵气中夹杂着细碎的生命规则碎片，随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缓缓修复着林凡体内千疮百孔的伤势。
但这种修复太慢了。
林凡靠在一株三丈粗细的古树下，胸口剧烈起伏。传送乱流造成的空间撕裂伤还在渗血，那些黑红色的伤口边缘缭绕着细密的时空乱流，阻止着血肉再生。他体内刀形元神黯淡无光，本源枯竭的裂缝如同蛛网遍布元神表面，每一次运转法力都带来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斩道刀插在身旁泥土中，刀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刀魂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只有在林凡握住刀柄时，才能感觉到那缕微弱的“不断头”意志，如同风中残烛般固执地搏动着。
“得先找到神泉……”林凡咬牙站起，断臂空袖随风飘荡，仅剩的右手拄着刀，一步步向古林深处走去。
古林静谧得可怕，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虫鸣鸟叫。参天古树的树皮泛着青铜光泽，叶片大如蒲扇，边缘锋利如刀。地面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枯叶，踩上去柔软无声，却隐隐有某种规律性的脉动从地底传来——那是生命古林独有的“地脉呼吸”，每一次脉动，都会释放出磅礴的生命精气。
林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泛着淡淡的翠绿色，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光点，那是实质化的生命灵气。
他俯身掬起一捧水，刚要饮下——
“我要是你，就不会喝这水。”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对岸传来。
林凡抬头，看到溪对岸站着一个女子。
她身穿月白道袍，青丝如瀑垂至腰际，面容精致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有一枚淡金色的莲花印记，随着呼吸微微发光。她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透明如冰，剑尖垂地，周身三丈内的草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炼虚初期，剑修。
而且，是那种根基深厚、气息圆融无暇的炼虚初期，绝非靠丹药或取巧突破的水货。
林凡瞳孔微缩，握紧了斩道刀：“为何？”
“这条‘碧灵溪’看似生机勃勃，实则是古林陷阱之一。”女子淡淡道，“溪水中混杂着‘噬魂藻’的孢子，肉眼难见，一旦入体，便会寄生在修士神魂中，缓慢吞噬神魂本源，直至将宿主化为行尸走肉。”
她顿了顿，补充道：“已经有三批来自不同世界的修士，在此地中招了。”
林凡神识扫过溪水，果然在那些翠绿光点深处，感应到了极其细微的生命波动，带着一种贪婪的吞噬欲望。若非这女子提醒，他恐怕已经中招。
“多谢。”林凡抱拳。
“不必。”女子摇头，“我提醒你，只是不想多一个竞争对手变成怪物。生命古林中的机缘，只属于活人。”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林凡突然开口，“姑娘可知‘生命神泉’在何处？”
女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伤成这样，还想打神泉的主意？”
“我必须拿到神泉。”林凡声音平静，“否则，我活不过三年。”
女子打量了他片刻，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和布满裂纹的斩道刀上，最终点头：“跟我来。但丑话说在前头，若遇到危险，我只会自保，不会救你。”
“足够了。”林凡迈步过溪。
溪水不深，仅及膝盖，但每一步踏下，都能感觉到水下有无数细小的触须试图缠绕脚踝。林凡刀意一震，那些触须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退散。
女子眼中闪过异色，却没多问，转身引路。
两人在古林中穿行，女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总能避开那些看似无害实则致命的陷阱——会喷吐腐蚀毒雾的“鬼面花”、根系如同触手般捕食活物的“妖藤”、隐藏在枯叶下的“噬骨蚁”巢穴……
“你常来此地？”林凡问。
“第三次。”女子声音依旧清冷，“前两次都失败了。神泉周围有‘古树守卫’，每一尊都有炼虚中期战力，而且不死不灭，除非彻底湮灭其核心，否则会无限重生。”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对付得了，但需要时间。”女子停下脚步，指向前方，“而时间，在这里是最奢侈的东西。”
林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百丈外，是一片开阔地。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温润的白玉石板，石板中央有一口三丈方圆的泉眼，泉水呈翡翠色，散发着让整个古林都为之震颤的生命波动——正是生命神泉！
但泉眼周围，矗立着十二尊高达十丈的“古树守卫”。
它们由古木根须缠绕而成，形如巨人，躯干上生着九只眼睛，每只眼睛都燃烧着苍绿色的火焰。手中握着石斧、木矛、骨刀等粗糙兵器，但每一件兵器都蕴含着恐怖的重量感，仿佛能劈开山岳。
更麻烦的是，此刻泉眼旁，已经有三拨人马在对峙。
左侧是一群身穿血色战甲的修士，共七人，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背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气息凶悍暴虐——炼虚中期。他们来自“血战大世界”，在万界碑排名第九十七位。
右侧是五名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黑袍下闪烁的猩红目光。他们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雾，那黑雾所过之处，连生命古林的草木都迅速枯萎——这是“腐渊大世界”的修士，排名第一百零三。
而中间，则是三名穿着华丽金袍的男女，两男一女，气息缥缈出尘，眉心皆有星辰印记。他们来自“星神大世界”，排名第八十九！
三拨人马，共十五人，最低也是化神巅峰，最高是血战大世界的独眼壮汉和星神大世界的那位金袍女子——都是炼虚中期！
泉眼旁的地面上，已经躺着七八具尸体，有血战大世界的，也有腐渊大世界的，显然刚才已经爆发过冲突。
“看来我们来晚了。”林凡低声道。
“不晚。”女子摇头，“他们还没打起来，说明都在忌惮彼此。而且……神泉有灵，尚未完全成熟。现在冒然靠近，会被神泉自主反击。”
她话音刚落，泉眼突然泛起涟漪。
翡翠色的泉水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碧绿的“水龙”，水龙盘旋一周，张口喷出一片绿色光雨。
光雨洒落，触碰到那些尸体时，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是复活，而是血肉膨胀、扭曲，化作一具具没有神智、只有杀戮本能的“生命傀儡”！
七具傀儡，每一具都保留了生前七成实力，最弱也是化神后期！
“神泉自卫机制启动了。”女子眼神凝重，“这些傀儡会攻击所有靠近泉眼的生灵，直至神泉成熟、灵气内敛。”
果然，那七具傀儡同时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三拨人马，嘶吼着扑了上去。
“杀！”血战大世界的独眼壮汉怒吼，巨斧横扫，将一具傀儡劈成两半。但傀儡断成两截的身躯落地后，迅速扎根，化作两株狰狞的妖藤，反而缠向壮汉双腿。
星神大世界的三人则结成一个三角阵型，手中各持一面星辰镜，镜光交织成网，将扑来的傀儡困住、绞杀。
腐渊大世界的黑袍修士最为诡异，他们根本不与傀儡正面交锋，而是散开成黑雾，让傀儡扑空，黑雾所过之处，傀儡身上的血肉迅速腐烂、剥落。
大战爆发。
林凡和白衣女子隐藏在古树后，静静观察。
“等他们两败俱伤？”林凡问。
“没那么简单。”女子摇头，“这三拨人都不傻，不会真的死拼。你看——”
果然，血战大世界的独眼壮汉在劈碎第三具傀儡后，突然暴退，对着星神大世界的金袍女子吼道：“星月仙子，不如我们先联手清了这些杂碎，再谈神泉归属？”
金袍女子——星月仙子沉吟片刻，点头：“可。”
她又看向腐渊大世界的黑袍首领：“腐骨道友意下如何？”
黑袍中传来沙哑的笑声：“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