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把那块凉透的密钥残片塞进怀里,左手掌心的碑纹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啃完一顿大餐的野兽,懒洋洋地喘着气。他没看天魔主,也没回头去看身后狐月微弱起伏的胸口,只是低头盯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里还连着一道细若游丝的道痕,正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灌着生机。
万法熔炉在识海里转得飞快,刚吞的乱流能量被炼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他现在不慌了。
有碑在,有炉在,人就还能扛。
“你真以为,自己在救她?”天魔主的声音从半空传来,低沉得像压在胸口的铁板,“你护的,是谎言。”
萧烬抬眼,冷着脸:“少整那些心灵鸡汤,你又不是情感导师。”
“我不是。”天魔主缓缓抬手,黑雾翻涌,虚空扭曲,“我是被你们供奉了万年的‘天道’真相。”
话音落,他掌心一旋,一道光幕骤然展开——画面里,是玄黄塔第九重的内部结构,灵力如江河奔涌,却不是通往飞升之路,而是被一道隐秘的法则漩涡强行扭曲,送入仙界裂缝之外的深空。
“看到没?”天魔主冷笑,“你们每突破一次,散逸的灵力就被抽走五成,汇入我本源所在。所谓飞升?不过是初代宗主设下的收割阵,你们这群修士,就是灵田里的庄稼,种了收,收了再种。”
萧烬瞳孔一缩。
这说法太邪乎,可偏偏……和他之前在禁地壁画上看到的内容对上了号。
玄黄塔要献祭灵力维持封印——但没说献给谁。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为了镇压天魔,而是养着他!
“你说你是天道?”萧烬眯眼,“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啥初代宗主要联合龙族建塔?龙族脑子被门夹了,帮你种菜?”
“龙族?”天魔主嗤笑一声,“他们当年拼死封印我,就是因为看穿了真相。可最后呢?初代宗主以‘守护苍生’为名,将他们屠戮殆尽,只留一缕残魂镇于碑下,永生不得超脱。”
萧烬心头一震。
烛照……是被镇压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碑纹,那金红色的纹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跳了一下。
“不信?”天魔主眼神一厉,“你现在就用你那双龙瞳,往天上看看!看看那些灵力流,是不是都冲着一个方向去的!”
萧烬没动。
他不信天魔主,但他信自己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双眼,神魂沉入识海,催动烛照之瞳第三重——看透本源。
混沌碑嗡鸣响应,碑纹金红一闪,瞳力如刀,直接劈开虚空。
下一瞬,他“看”到了。
无数细若游丝的灵力流从大陆各处升腾而起,凡有修士突破、渡劫、飞升,都会有大量灵力不受控地逸散,被玄黄塔第九重吸收,再经一道隐秘的法则通道,扭曲送入宇宙深空。
而那尽头……确实缠绕着一丝熟悉的黑气,和天魔主的气息同频。
“操……”萧烬睁眼,喉咙发干。
不是全信,但也不是全不信。
这世界,好像从根上就烂了。
他右手还在给狐月输能,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乱了。
他从小被教着要守护宗门,守护玄黄塔,守护正道秩序。
结果现在告诉他,塔是吸人灵力的抽水机,宗门是养殖场,飞升是收割?
“你有点慌了。”天魔主看穿了他的动摇,声音像毒蛇钻进耳朵,“你开始怀疑了。怀疑你救的人,怀疑你杀的人,怀疑你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烬咬牙,没说话。
动摇是真动摇了。
可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认怂。
一认,就全完了。
“你说的这些……”他缓缓抬头,眼神却冷了下来,“不就是想让我放弃?让你好脱身?”
“我早已无处可去。”天魔主摊手,“我就在这裂缝里,等着你们一代代给我上供。可你不一样,萧烬,你是变数。你有混沌碑,有烛照之魂,你甚至能反向吞噬我的污染……你本可以跳出这个轮回。”
“跳出?”萧烬冷笑,“然后呢?看你继续吸灵力吸到成神?”
“为什么不?”天魔主声音陡然拔高,“天道本就是强者制定的规则!你们人类杀妖族取内丹,妖族吃人炼血功,谁不是掠夺?我只是把规则摆到台面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