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坐在林子深处，掌心还贴着地面。刚才那一缕从地脉里抽上来的玄黄塔灵力，差点把他经脉烧穿，现在左臂内侧还一阵阵发麻，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来回穿刺。
他没急着动，先把呼吸压稳，一寸寸把残余的暴动能量碾进丹田。混沌碑在识海里安静下来，像吃饱了的野兽，懒洋洋地趴着。
等体内灵气终于归位，他才抬起左手。
皮肤底下那道金红线还在，没散，也没动。它绕着碑纹画了个圈，然后笔直指向北边——玄黄塔方向。
“不是塔。”他低声说，“是你想让我看清楚，谁在用那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瓶口用蜡封着。这是昨夜在密林边缘那块石台上捡的，夜无痕修炼时留下的黑发，三根，缠在一块红石碎片上。当时没多想，顺手收了。现在看，或许是冥冥中早有牵引。
他拔掉蜡封，把毛发倒在掌心。
发丝刚落，碑纹猛地一烫，像是闻到了腥味。
“别吞。”他直接在识海下令，“只看。”
混沌碑嗡了一声，没反抗。一道无形的波纹从碑体扩散，顺着萧烬的神识探进那几根头发里。像是用刀片一层层剥洋葱，从表皮到髓质，从灵力残留到基因本源，全被扒了个干净。
识海里浮出一串血色符文，歪歪扭扭拼成一条链状结构，像族谱，又像毒蛇盘成的结。
“开始溯源。”他说。
符文开始跳动，频率越来越快。突然，整条链子炸开，化作一片血雾。雾中浮出一张脸——模糊，扭曲，但萧烬一眼认出来。
那是他前世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张脸。
萧冥。
他亲师兄，也是把他推下悬崖的人。当年这人勾结魔道，欲夺至尊骨，被他亲手斩于断魂崖下，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进。
可现在，这张脸居然出现在夜无痕的血脉解析里？
他心头一紧，识海瞬间翻涌。混沌碑的解析程序还在继续，数据流像洪水一样冲刷他的神魂，稍有不慎就会被冲散。
“烛照！”他低喝。
龙魂没出声，但识海中央那道金红虚影缓缓睁开眼。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压下，血雾被镇住，符文重新排列。
新的结论浮现：
“检测到‘噬心脉’残存波动，匹配度78.6%。该血脉曾属‘萧冥’——宿主前世死敌，因修炼禁忌功法被逐出宗门，其后裔血脉流落民间。”
萧烬盯着那行字，足足三息没动。
78.6%。不是百分百，但足够了。这种血脉传承，越往后稀释越严重，能保留近八成特性，说明夜无痕至少是直系三代以内。
也就是说——
“你是萧冥的儿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怪。
难怪。难怪夜无痕对至尊骨的执念那么邪乎。别人抢是为力量，他是为命根子。他爹当年没拿到的东西，他要亲手夺回来，还要踩着他的尸骨完成。
更讽刺的是，《血魂咒》根本不是他偷的。
是他祖上传了一代又一代的复仇秘法。
萧烬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夜无痕平时的样子——温文尔雅，礼数周全，对长老恭敬，对同门谦和。可每次和他对视，那双眼睛深处都藏着点东西，像刀尖藏在绸缎里，不露光，但扎人。
现在想来，那不是野心，是执念。
一种被血脉刻进骨子里的恨。
他忽然想起前世写完《血魂咒》那天。他用心头血封印玉简，埋进地脉，还特意在背面写了个“断”字。意思是：功法可逆，血脉可断，唯执念不灭。
他本以为，这是给后人留的退路。
结果呢？
这门功法没断，反而顺着血脉一路传到了他儿子手里。而那个儿子，正拿着他亲手写的邪功，一步步走向他当年设下的坟坑。
“所以你练这功法，不是为了变强。”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是为了替你爹报仇。可你爹是怎么死的？走火入魔，被我清理门户。你现在走的路，正是他当年踏进的死局。”
他指尖一动，把那几根头发碾成粉末，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