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云层里闷雷般滚动时，韩斐的球鞋已经卡进了景区围栏的锈洞里。
他仰头看了眼阴得发黑的天幕，左手扒住围栏顶的倒刺，右肩的登山包蹭过斑驳的绿漆——里面装着防水袋裹着的笔记本，那是父亲失踪前最后留下的东西。
19岁，韩斐，滨海三中刚毕业。他咬着后槽牙发力，膝盖撞上围栏横杆时轻声念叨，像在给自己念身份证。
这是他第三次潜入大闸检修区，前两次都被保安用强光手电撵得滚下江堤，但今天不一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潮汐预报显示鬼王潮将在三小时后抵达钱塘江与曹娥江的交叉点，和父亲失踪那天的潮型分毫不差。
咸湿的风灌进领口，他翻身落地时踩碎了半块红砖。
检修区的水泥地泛着青灰，几株野芦苇在墙根摇晃，远处大闸的钢架在阴云中投下巨影。
韩斐蹲在第三个检修井前，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指尖麻了一下——锁芯里的锈渣混着雨水，像父亲工具箱里常年沾着的机油。
潮水会吞掉真相。他摸出手机照亮井壁，三年前最后那条短信还在草稿箱里，父亲的字迹在屏幕上泛着冷白。
井盖被掀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霉味混着铁锈味涌上来，他扯了扯领口的银链——那是父亲送的成年礼，刻着潮字的老银锁，此刻正贴着发烫的皮肤。
检修通道比他记忆中更暗。
韩斐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潮湿的墙面，忽然顿住——渗水的石缝里，暗红色纹路正若隐若现。
他心跳快得撞肋骨，从登山包掏出笔记本，防水袋上还沾着刚才翻墙时的泥点。
当泛黄的纸页贴上石壁的瞬间，那些暗红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血线，与笔记本上父亲画的奇怪符号严丝合缝。
爸...他喉结滚动，手指颤抖着抚过发光的符号。
扉页上突然浮现一行荧光字迹，是父亲的钢笔字：当潮声倒流时，门会指向月相相反的方向。话音未落，地面传来闷响，石砖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穿堂风裹着更浓的咸腥味涌上来，吹得笔记本纸页哗哗翻卷。
韩斐踉跄着后退，鞋跟卡在裂缝里。
下方传来空洞的回响，他抓着井壁往下滑时，登山包带勾住了凸起的钢筋——刺啦一声，防水袋被划破，笔记本啪地掉进地缝。
他正要扑过去，身后突然响起金属撞击声。
谁？喝问混着电流的滋滋声。
韩斐转头，两道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两个穿黑色雨衣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领头的举着电击棍，雨衣帽檐下露出半道刀疤，从左眉骨斜贯到下颌。
他们腰间的工具包上，海隆工程的logo在手电光里闪着冷光——韩斐的指甲掐进掌心，父亲生前最恨的就是这家垄断本地水利工程的公司，说他们拆了老堤坝的砖去铺新广场。
小孩挺能跑啊。刀疤男晃了晃电击棍，蓝色电弧在雨幕里噼啪作响，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另一个黑衣人摸出伸缩警棍，橡胶头在地上敲出哒哒的威胁。
韩斐的后背抵着潮湿的石壁。
他盯着刀疤男腰间的信号器——长方形金属盒，天线还在滋滋冒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