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不再停留,沿着狭窄陡峭的泄压环道向上返回。
途中,一股回流的急湍冲来一具尸体,卡在了通道的转角。
是林振海的一名武装护卫。
阿杰上前检查,发现他颈侧那枚看似装饰的黑色耳钉已经高温熔化,露出皮下植入的一块微型芯片,指示灯仍在微弱地闪烁。
陈小雨立刻取来设备,将读取探针贴了上去。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不是林家的技术。所有‘血引者’的身体数据和实时坐标,都被这枚芯片监控着,并通过一条加密的卫星链路,实时上传到一个……一个位于省外的军事级数据中心。”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林振海背后,还有人!”
阿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骨节因用力而发白:“不管他是谁,敢拿人命当工具,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韩斐沉默地弯下腰,从那具尸体的战术背心上,拾起一枚被水泡得冰冷的未爆引信,仔细擦干后,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他的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下一次,我们不躲了。
当天色微亮,他们终于从一处废弃的老排水口爬出,回到了地面。
江风带着湿咸的气味扑面而来,远处的大闸方向,隐约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显然,王铁柱最后引爆的炸药成功摧毁了钻机,巨大的动静引来了江岸巡查队。
周老拍了拍韩斐的肩膀,浑浊的目光望向翻涌的江面:“你爸给你留下了最后一条路。但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得看你……敢不敢在潮水最猛烈的时候,跳进那片影子最深的水里。”
顺着周老的视线,韩斐望向远处的钱塘江口。
晨雾弥漫中,一道狭长的黑色礁石带,正随着潮水的退去而缓缓露出水面。
它的形状嶙峋奇特,宛如一柄从中断裂、斜插入江底的古老巨剑。
陈小雨已经打开了便携终端的卫星地图,她皱着眉低声说:“GPS显示,那片区域是禁航区,海事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
阿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的疲惫被兴奋取代:“那不正好么?所以,那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韩斐站在江堤上,从湿透的怀里掏出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
在熹微的晨光下,最后一页那九个鲜红的“镇潮九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正随着他体内的潮音微微搏动。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这九个印记排列的间隙与留白,在特定的角度下,竟隐约构成了一幅微缩的地形图——地图的终点,赫然指向远处那片刚刚露出的断剑状礁石带!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面上的风向骤然改变,原本平铺的晨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剧烈地翻涌起来。
就在那片礁石带的缝隙之间,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没。
韩斐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针尖。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雾气,但那个背影,那微微佝偻却异常坚毅的站姿,与他记忆中父亲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张工作照,一模一样!
“爸!”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不顾一切地朝着江岸的方向猛冲过去。
阿杰和陈小雨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紧随其后。
唯有周老,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即将再次汹涌而来的潮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潮来了……父与子的路,也该合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