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嘶声后,一个韩斐毕生难忘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在车里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却也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急促。
“小斐,当你找到这里,听到这段录音时,说明你已经真正触碰到了核心。听好,我最重要的几句话——我没有死,是周老他们救了我。但……我也不能再回家了。”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剧烈的情绪。
“因为‘影潮誓约’。凡是知晓核心真相的守护者,都立下过血誓,不得以任何言语或文字向外界泄露其秘密,违背誓言的人,心脉会随着下一次大潮的到来而断绝。我无法告诉你真相,也无法走出这里。所以我只能把真相藏在这条路上,等你……等你亲自走完它。”
录音的末尾,没有告别,只有一声低沉的铜铃轻响。
那声音清脆而悠远,就在它响起的同时,韩斐手中的那枚“韩”字铜铃竟毫无预兆地发出了“嗡”的一声共振,整条甬道都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就在这奇异的共振平息的瞬间,阿杰的耳朵猛地一动,他压低声音,神情无比警觉:“等等!有人在模仿潮音哨!”
话音未落,甬道的更深处,果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哨音。
那声音的节奏与周老刚才吹响的信号极为相似,但音调却时高时低,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错乱感。
周老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原本沉稳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惊怒:“不好!这是‘逆引调’,只有背叛者才会用这种召唤法——苏青出事了!”
他急促地解释道:“苏青是我们守护者中最年轻的‘守脉人’,她精通利用潮汐规律的古法导流术。三年前,就是她试图阻止林振海重启核心。计划失败后,她为了保全力量,被迫假意归顺,实际上一直在暗中为我们传递情报。刚才你们看到的那道人影,一定是她冒着巨大风险放出的诱饵信号!”
韩斐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低头盯着手中那枚刚刚停止震动的铜铃,借着手电光,忽然发现在铜铃的内壁上,刻着一圈比米粒还要微小的符号。
那组符号的排列方式,与他父亲笔记本上“镇潮九印”最后一印的残缺部分,竟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他立刻转身,将铜铃对准了石壁上那处刻有古篆的凹槽。
铜铃不大不小,正好能严丝合缝地按入其中。
韩斐深吸一口气,握住铜铃,用力一旋。
“咔——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转动声,整面刻满螺旋纹的岩壁,竟向一侧缓缓滑开,露出了一间约莫十平米的方形密室。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静静地摆着一副叠放整齐的旧工作服,正是父亲失踪那天所穿的蓝色工装。
韩斐的呼吸瞬间停滞,他颤抖着伸出手,抚过那熟悉的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的体温。
在工装的上衣口袋里,夹着一张边角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正并肩站在一口巨大的试验井前,背后一块模糊的铭牌上,隐约可见几个字:“1963·潮核初启”。
其中一人,正是年轻时的父亲。
而另一人,韩斐只看了一眼,拳头便瞬间攥紧——是年轻的林振海。
他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早已褪色的小字,字迹属于他的父亲:
“他骗我说只是初步的水文测试,可那天晚上,九个工人的名字,随着水泥一起沉进了江底。”
“林振海……”韩斐攥紧照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如同野兽的低吼,“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杀过人了。”
复仇的怒火与寻父的悲伤在他胸中剧烈冲撞,几乎要将他吞噬。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极其微弱、压抑的声响,从密室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咳……咳咳……
那声音沙哑而无力,却清晰地证明,这间尘封的密室里,除了他们,还有第四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