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未落,左肩的残肢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道猩红的龙纹仿佛一条被唤醒的活蛇,在他皮下疯狂窜动,竟主动地、蛮横地从狂暴的地脉中攫取了一股浑浊的能量流,狠狠灌入了岩壁上的血符符心!
血符骤然亮起,光芒大盛!
那十三颗光点仿佛得到了指引,缓缓下沉,在空中拉出十三道优美的弧线,最终一同没入江心。
光芒散尽,江底的泥层中,一道全新的、仿佛由鲜血烙印而成的暗红纹路,一闪而逝。
那是一条新的“葬锚线”,一条专为收纳枉死之魂而设的安息之所。
韩斐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惊奇地发现,体内那道曾经狂躁不安的红色龙纹,此刻竟前所未有地沉静下来,如同一条奔流入海的江河,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他瞬间意识到一个事实:祖核已毁,地脉不再被那套旧的规则强制驯服。
而他,因为这“断链者”的血脉与刚才焚门送葬之举,竟阴差阳错地,成了这世上唯一能与这条“野马”直接对话的人。
他一把夺过阿杰手中的频谱仪,迅速调出滨海市的全域地下水网图。
看着屏幕上三处因地脉紊乱而亮起高危红色的内涝区域,他眼神一凝,再次用右手蘸满掌心的鲜血,在冰冷的屏幕上,逆向画出了一道截然不同的符文——“断链导流符”。
这一次,不是为了引爆,而是为了“引洪归壑”!
符成的瞬间,屏幕上代表城区三处内涝点的水位数据,如同断崖般骤然下降!
与此同时,钱塘江心那道代表着地脉能量核心的新生脉冲信号,竟真的微微偏移了方向,仿佛一头被驯服的巨兽,在温顺地回应他的指引。
阿杰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指着屏幕,又指着韩斐,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不是在躲避地脉反噬了……你他妈的,是在给它指路?!”
“看……快看那里……”苏青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江心,“火……火灭了,可门……门还在。”
韩斐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宽阔的江面倒影之中,那座原本熊熊燃烧的青铜巨门虚影,此刻虽已火焰尽熄,但它巍峨的门框竟未崩塌。
不仅如此,在门框的顶端,最后一道由能量构成的虚影锁链,正在缓缓收束、凝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试图为这扇破损的大门,重新打上一个牢不可破的死结。
“想重铸锁链?”韩斐看着那道正在复原的锁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将父亲的钢笔重新插入腰带,左肩残肢贴上地面,感受着江底传来的脉动,低声道:“行啊——可老子现在是焚门人,不是你家的补门匠。”
话音落,他右臂如电,五指成爪,以血为墨,以大地为纸,疾速书下第三道符——“断链截脉符”!
随即,他一掌猛然拍向脚下的江岸石基!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悍然炸开,江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好似一条横亘江底的万钧巨链,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中剪断!
江心那道刚刚被他引导的新生脉冲信号,仿佛脱缰的赛马,骤然加速,沿着他指引的方向,向着下游的钱塘大闸方向狂奔而去!
韩斐站直身体,望着身前波涛翻涌的江面,轻声喃喃,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人说话:“爸,你总说,门不能全关,得留一线……”
他顿了顿,
“可今天,儿子要它,永不重合。”
江底深处,那最后一道正在拼命收束的虚影锁链,在一阵无声的悲鸣中,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了漫天光点,彻底消散于奔流的江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