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被阿杰急促的呼吸声打破,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韩斐,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找到了!他们要在三天后的‘交叉潮’时动手,地点就在大闸核心机房。”他指向屏幕上一段被还原出的数据流,那是一套阴险而精准的仪式流程:采集持火者的血液样本,结合守陵司内部流出的铃印加密频率,在每年浊流最为汹涌的特定潮时,通过“镇渊仪轨”系统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备用接口注入,便能短暂地模拟出持火者的身份,从而接管那维系着整座城市命脉的十三座江底锚点。
苏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看向韩斐,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忧虑:“交叉潮……那不是你每月力量最虚弱的时候吗?火种环的能量需要大规模回流,用以镇压江底的浊流,你的身体几乎不设防。”
然而,韩斐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绽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显示的机房结构图,声音平稳而有力:“那就让他们动手。正好,我把命门崩解的样子,演给他们看。”
计划在无声中迅速敲定。
第二天,韩斐在例行巡视大闸区域时,脚步一个趔趄,仿佛体力不支。
在他扶住栏杆的瞬间,一卷看似随意包扎伤口、实则浸透了新鲜血液的绷带从他的口袋里“不慎”滑落,掉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海隆集团安保制服的人员路过,状似无意地四下张望一番,迅速将那卷绷带捡起,消失在监控的死角。
这只是第一步。
当天深夜,一段模糊但极具冲击力的视频开始在城市的地下情报网络中流传。
画面里,韩斐背靠着一处阴暗的墙角,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躬身,都有暗红的血迹从指缝中渗出,最终无力地滑倒在地。
这是阿杰动用全部技术,截取了景区一段无关的监控录像,再通过深度伪造技术合成的杰作。
视频的传播,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将韩斐“重伤濒死、命门不稳”的消息扩散开来。
“你真的要拿自己的命门当诱饵?”苏青看着情报网上各种幸灾乐祸的言论,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这太冒险了。”
韩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默默卷起了自己的衣袖。
只见他的手臂上,一道道焦黑色的纹路正如同活物般,从手腕处向上缓缓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干枯,血肉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那些纹路,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的命门早就碎了,从我继承火种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不断崩解。可是……火种却越烧越旺。”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灼灼,“他们看到的‘崩解’,是我故意露出的表象。而真正的力量,我在藏火。”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在自己另一只手掌心迅速划过,鲜血汩汩涌出。
他没有丝毫迟疑,以这滚烫的鲜血为墨,在掌心飞快地绘制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符文——逆葬符。
符文成型的瞬间,他手臂上原本炽热的火种环能量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吸走,尽数压缩进了指尖的那枚符文之中。
从外部看,他整个人的气息迅速衰败下去,连手臂上蔓延的焦黑纹路都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呈现出一种血脉彻底枯竭的死寂。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小小的符文之内,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正在疯狂燃烧、积蓄。
三天后的交叉潮之夜,如期而至。
江面上狂风大作,掀起的浪涛拍打在堤坝上,声音尖锐如刀割。
核心机房内,韩斐独自一人倚靠在巨大的中央控制台旁,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在他的视野死角,通风管道的格栅后,阿杰的眼睛像猎豹一样紧盯着下方的动静;而在机房地基的一道结构裂缝中,苏青屏住呼吸,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雕像。
三人的意识,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紧密相连。
凌晨两点整,一年中潮汐力与浊流能量交汇的顶点。
机房厚重的金属门被无声地划开,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
他们行动专业,目标明确,直奔控制台而来。
为首那人手中托着一个精密的铃印装置,他没有看韩斐一眼,似乎笃定这个“将死之人”已毫无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