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海洋深处,他找到了一个被层层加密的古老协议,协议的标题是——“合契”。
他瞳孔一缩,飞快地念出了解密后的内容:“双脉归一,需见证者立誓:不继火,不承名,唯刻痕于世。”
阿杰猛地抬起头,看向挣扎着起身的韩斐和面色苍白的苏青,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顿悟:“我明白了……这套程序,这整个地脉系统,它等的根本不是一个继承者,不是下一个‘焚门者’或者‘守碑人’。它在等一个‘说书人’——一个能把他们被抹掉的故事,重新讲给这个世界听的人。”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决心。没有退路,也无需退路。
“启动‘双脉共鸣’。”韩斐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阿杰重重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部老旧但保养得极好的笔记本日记,将其数据线接入自己的终端。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里面记载着开启“水经图”最高权限的“潮汐密钥”。
随着他输入指令,终端屏幕上亮起一道道蓝色的潮汐波纹,古老的“合契协议”被正式解锁。
苏青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悬在韩斐的命门上方,这一次,她没有强行介入,而是闭上双眼,用自己共感的能力作为引导,将韩斐体内那两股冲突的地脉震频,缓缓调整向同一个节拍。
韩斐则站到岩穴中央那座简陋的祭坛前,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手掌,滚烫的鲜血涌出。
他弯下腰,用沾满鲜血的手,依次抹过祭坛四周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
当他的血浸染最后一道符文时,整座岩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猛地向下沉降了三尺!
尘土飞扬间,祭坛中心的地板裂开,一块通体暗沉、布满裂纹的双面石碑缓缓升起。
石碑的正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一列列名字,顶端是“焚门者名录”;背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名字,顶端则是“孝渊守碑人”。
而在两面名录的正中央,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纵贯碑身,仿佛将这对兄弟的命运彻底劈开。
此刻,正有一缕缕灰烬般的光,从那裂痕中缓缓渗出。
光芒在石碑前汇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佝偻的人影。
他身上披着一件破旧不堪的工装,像是从江底的烂泥里捞出来的,手中紧紧握着半块被熔炼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环。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像是燃尽的烛火,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
他望向韩斐,声音飘忽,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你烧过了……为什么还回来?”
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韩斐心头。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迎着那道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目光,低声回答:“因为有人喊我名字。”
话音未落,那佝偻的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地抬起了手。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灰色火焰,从他指尖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韩斐后心的命门赤纹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
韩斐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体内剥离,抛向了无尽的时空乱流。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横跨天际的宏伟大闸之巅,脚下是奔腾的江水,身后,是无数看不清面容的模糊人影。
那些人影,那些名字,那些被遗忘的灵魂,正对着他的背影,用同一个声音,齐声低语。
那声音汇成洪流,穿透未来,清晰地灌入他的脑海:
“这次……轮到我们接住你了。”
剧痛与海量的信息流同时炸开,韩斐感觉自己的命门处不再是单纯的灼痛,而是一种被强行撕裂再重新编织的剧痛。
有什么东西,正以那道赤纹为中心,一圈一圈地盘绕、交错、融合,像是两条来自不同时空的蛇,正将他的血肉乃至灵魂,都当作战场与温床。
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坠落感中迅速消散,最终,彻底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