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中的挣扎带起一阵碎石滚落,韩斐撑着湿滑的岩壁,终于站稳了身形。
那些曾在他周身肆虐的黑红色水流,此刻竟像是找到了归宿,被他胸口那枚古老的篆文符号疯狂地吸扯着,大半都已融入他的体内。
胸口的皮肤炽热如炭,仿佛有一块烙铁深嵌入骨。
他低头喘息,缓缓摊开紧握的左手,那张承载着一切秘密的胶片在掌心静静躺着,完好无损。
脑海中,父亲那个模糊而决绝的背影正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百个冤死的渔人幽魂在他耳边汇成的低语,那声音穿透江水的轰鸣,清晰得令人心悸:“关闭序列,需血亲之手,触核心本体。”
血亲之手……核心本体……韩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哈,说了半天,还是要我爹的儿子去填这个天大的坑?”
他低声笑着,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
他没有再犹豫,小心地将那张薄薄的胶片衔在口中,用牙齿稳稳咬住。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抓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开始逆着那狂暴的水流,一寸寸向上攀爬。
水面之上,江心的小艇剧烈摇晃。
苏青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身体像被重锤击中般弹起,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不受控制地涌出,滴滴答答落在甲板上。
她身旁的阿杰双眼通红,正死死盯着手中的声波定位仪,屏幕上的信号光点在疯狂闪烁后,最终“滋”的一声,彻底消失在一片雪花般的乱码中。
“信号断了……”阿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他……他可能被江脉吞噬了。”
江脉吞噬,那是守护者一族最绝望的词汇,意味着连灵魂都将彻底消融于钱塘江的意志之中,永不超生。
苏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废话,只是闪电般夺过阿杰手中的设备。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尖锐的刺痛传来,鲜血立刻涌出。
她面无表情地将渗血的指尖重重按在仪器的传感器上。
“苏青,你干什么!这是‘血引’!你的共感已经碎了,再用禁术你会死的!”阿杰惊骇地大叫,试图阻止她。
“血引”,守护者一族的禁术,以自身精血为引,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强行锁定血脉共鸣者的位置,但代价是施术者本源的大量损耗。
“规矩说,守护者不能救破局人。”苏青的声音嘶哑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可我没说要救他……我要把他从江脉里亲手拉回来,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一句‘傻子’!”
殷红的血滴在传感器上迅速晕开,屏幕上的乱码奇迹般地开始重组,一个微弱的红点在代表着江底深处的坐标上,顽强地闪烁起来。
与此同时,阿杰已经将胶片上的数据分析出了结果,他的脸色比江水还要苍白:“关闭程序必须在核心内部手动触发,从触发到关闭,窗口期只有三分钟。一旦失败,能量反噬会瞬间引爆整个江脉系统,形成传说中的‘鬼王潮’,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那后果不言而喻。
他飞快地在战术平板上翻找出海隆集团几十年前的地下施工图,手指在一处被标记为废弃的区域上猛地停下:“这里!一条没有被标注在公开图纸上的维修竖井,可以绕过大部分防御系统,直通核心能源室的下方!”
苏青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决绝:“我去。”
“不行!”阿杰想也不想地摇头,一把将她按住,“你共感已碎,下去就是送死。韩斐那家伙以前总吹牛,但有一句话他说对了——关键时刻,技术宅才是能活到最后的人。”
他从设备箱里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改装声波干扰器,启动开关,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小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