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带着潮湿的腥气拂过,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微光。
退潮后的江滩裸露着大片湿滑的淤泥,苏青独自一人蹲在那座巨大的江心石碑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碑体底部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新裂纹。
这已经是第三个清晨了,她每夜都在这里守着,像个最固执的信徒,只为求得一句虚无缥缈的回应。
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哗啦啦地冲刷着碑基的岩石。
就在最后一波浪花舔过石碑的底座,彻底退入江心时,一声极轻的呼唤钻进了苏青的耳朵。
“苏青。”
那声音很近,又很远,不是风声掠过耳廓的呜咽,也不是浪涛拍打石壁的闷响。
它仿佛是从厚重的碑体内部,隔着千百年的岁月渗透出来,像有个人将嘴唇紧紧贴在冰冷的石面上,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低语。
苏青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踩滑,险些跌坐在泥地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碑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嘴唇紧紧抿着,没有丝毫动弹的痕迹。
不是幻觉。
阿杰是在接到苏青语无伦次的电话后冲过来的。
他将监控设备架设在岸边,反复回放着凌晨时分的录音。
屏幕上,正常的音频波形图里,突兀地夹着一小段极不规则的低频震动,像一根扎进皮肤的毛刺。
他将这段异常频谱放大,与数据库里的资料进行比对,心脏猛地一沉——那独特的震动频率,竟与韩斐失踪当日,为稳定核心能量场而启动的“地脉第七音”高度重合。
这不可能。
第七音只是一个用于能量共振的稳定频率,怎么会“说话”?
回到临时搭建的工作室,阿杰几乎是掘地三尺般翻出了父亲遗留下的工作笔记。
在一本几乎散架的册子残页里,他找到了答案。
那潦草的字迹写着,“地脉七音”并非他们如今理解的纯粹物理工具,在更古老的年代,它是古代治水者与这条大江的“江脉”进行沟通的尝试。
笔记中提到,七音齐鸣,可在潮落时分唤醒沉眠于水脉深处的意识,但这个过程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引子——活人的鲜血,以及一个被称为“摆渡人”的吟唱者。
阿杰的第一个反应是荒谬。
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失传的巫术,而不是科学。
可昨夜那段无法用任何已知声学原理解释的频谱数据,还有韩斐在最后时刻对抗能量反噬时,正是因为七音叠加才让他的身影短暂凝实的画面,都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的唯物主义认知。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再试一次,但他绝不能让苏青知道。
那个女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让她知道这个需要以血为引的“仪式”,阿杰毫不怀疑她会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