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将其接入系统,随着一阵轻微的蜂鸣,他们真正的通讯信号被压缩成一种奇特的脉冲式震动,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常规设备捕捉,只有他们三人佩戴的特制骨传导耳机才能接收。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远方的夜空中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并且正朝着旧泵站的方向快速集结。
阿杰盯着屏幕上代表滨海警力的移动红点,冷笑一声:“他们以为我们在发求救信号,其实我们在钓鱼。”
危机暂时解除,但江面上模仿着苏青的脚印,虽然笨拙,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
韩斐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既然江脉能模仿行为,却无法理解行为背后的逻辑,那么,是否有一种东西,是它永远无法模仿的?
“阿杰,”他沉声说道,“播放那段录音。我父亲的。”
阿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迅速在加密硬盘里找到了一个音频文件,那是韩斐父亲多年前在检修大闸通道时,用老式录音笔录下的一段哼唱。
没有歌词,只有一段咿咿呀呀的越剧唱腔,曲调是《梁祝》中的《十八相送》。
这段旋律是韩父生前的最爱,里面蕴含的情感复杂而深沉——有不舍,有试探,有期盼,也有无奈。
阿杰将音频接入水下扩音器,将功率开到最大。
下一秒,那段带着岁月斑驳感的越剧旋律,穿透了冰冷的江水,沉闷地在江底回荡开来。
奇迹发生了。
江面上那两列脚印,无论是追逐韩斐的,还是模仿苏青的,都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们不再前进,而是开始疯狂地错乱、重叠、互相践踏,像一台被塞进了错误磁带的老旧放映机,画面彻底崩坏。
那串模仿苏青的脚印试图跟上旋律的节奏,却因为无法理解其中情感的起伏转折而彻底失控,最终化作一片混乱模糊的水花,消散在江面上。
韩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
他猜对了。
江脉可以复制行走、奔跑、甚至复杂的舞步,但它无法理解“梁山伯”送别“祝英台”时那份九转回肠的情感逻辑。
真正的“打断”,不是更高级的技术对抗,而是用最纯粹的人心,让它“听不懂”。
就在三人准备趁机撤离,寻找更安全的据点时,阿杰的调制器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
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后,一段极其清晰、稳定的回传信号被捕捉到了——它来自大闸的核心深处,其独特的频率,与韩父笔记中记录的某个关键参数完全吻合。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波形图,只跳出了一行冰冷的汉字。
“斐儿,别信岸上的我。”
韩斐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四肢冰凉。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苏青,想从她脸上寻求一丝确认,可他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因为就在那一刻,一个声音,一个他熟悉到仿佛刻在灵魂里的声音,混杂着微弱的电流杂音,并非来自耳机,也非来自扩音器,而是从他自己的胸腔中震动而出,清晰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