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抬头,望向韩斐,目光灼灼:“韩斐,所谓‘身归江’,或许不是死亡,而是……一种身份的转换!从‘治水人’,变成‘引潮者’!”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爸没死!他很可能……已经走到了第九成!”
苏-青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韩斐脑中炸响。
他浑身一震,那个被他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再次浮现——父亲的复制体在闸口消散前,嘴唇翕动,那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语,此刻却清晰如钟鸣:“别等我回来,我早就在潮里。”
就在这时,阿杰那边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他手中的共振环成功了!
空中的巨大图腾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构成图腾的五片巨大金属残片竟同步微微偏转了角度。
一道凝聚的蓝光从图腾中心投射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祭坑东侧一块裸露的岩基之上。
光斑之中,几个模糊的古篆文字缓缓浮现,扭曲、变化,最终稳定下来:“B7井,密道,逆潮三刻”。
阿杰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挥舞着手臂,对韩斐和苏青大喊:“它在给我们指路!它不是要控制我们,它是在和我们一起找人!”
韩斐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从工装裤的内袋里掏出那个父亲遗留的微型罗盘。
这罗盘表面布满龟裂,指针常年如陀螺般疯狂乱转,可在图腾光束照下的这一刻,那根黄铜指针竟奇迹般地瞬间稳定下来,坚定不移地指向大闸底部结构复杂的西南角。
韩斐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记得那里!
那是一个早已废弃的紧急排水阀井,因为设计缺陷,从未被启-用,甚至没有标注在任何公开的工程图纸上。
他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抓起地上的匕首,声音嘶哑而决绝:“B7是主防波井,那个废弃的排水井,就是它‘逆潮’的起点!我爸当年想做的,就是从那里进去!它要我……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向排水阀井的入口逼近。
然而,他们刚刚踏上通往井口的滩涂,脚下的大地便开始剧烈震颤。
周围那些由江水凝聚而成、一直与他们对峙的水人形,在同一时刻齐齐崩解,化作漫天白茫茫的雾气升腾而起。
空中的蓝色图腾开始缓慢旋转,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仿佛驱动它的能量即将耗尽。
更糟糕的情况发生在韩斐身上,他小腿上的蓝色纹路突然变得滚烫,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骨髓深处传来,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这是体内的江脉与空中的图腾在进行最后的“校准”,而他这具凡俗的肉体,显然还未完全适应这股来自远古的力量。
“韩斐!”苏青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却骇然发现,他瞳孔的深处,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幽邃的蓝色光芒。
“它在加速绑定!图腾的能量快没了,它必须在你身上找到新的‘锚点’!”阿杰紧盯着共振环上急剧衰减的读数,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韩斐,你得跟上它的速度,否则它会把你整个人都拖进去!”
韩斐死死咬住牙关,剧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将手中那枚指针稳定的罗盘猛地塞进苏青手里。
“听着,”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变得不像我了,记住我最后说的话——共行不是谁听谁的,是两条路,走成一条。”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苏青和阿杰,不再有丝毫犹豫,独自一人,踉跄着冲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井口。
在他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瞬间,空中图腾投下的最后一缕光斑也随之熄灭。
整个江滩重归死寂,唯有那句关于“共行”的未竟之言,混杂在永不停歇的潮声中,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