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噪音,也不是信号,而是一段被反向编码过的潮汐声,而在潮汐声的背景之下,是一阵清晰无比的、属于韩斐的婴儿啼哭声!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门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密码或钥匙,它要的,是一个生命的“原音”!
井底,韩斐仿佛感应到了同伴们的发现,他闭上眼,将耳朵缓缓贴上冰冷的青铜门。
这一次,他屏蔽了外界所有的杂音,果然,在门后极深的地方,他听见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回响,那正是婴儿的啼哭,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时间的另一端。
他瞬间明白了。
父亲留下的考验,不是记忆力,不是知识,而是唤醒。
唤醒他血脉中最本真的东西。
他不再试图压制或对抗体内那股奔腾的江脉力量,而是彻底放开心神,任由那图腾纹路从心脏蔓延而上,攀过胸膛,缠上脖颈,最终汇聚于喉咙。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喉间涌动。
韩斐深吸一口气,猛然张口。
发出的,却不是任何人类语言,而是一声悠长、高亢、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长吟。
那声音,正是他出生时挣脱母体的第一声啼哭,经由江脉力量的重塑与共鸣,穿越二十年的时光,在此刻重现。
嗡——
青铜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门上那刚刚被补全的螺旋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旋转。
门缝中,原本咸腥刺骨的冷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湿润的气息,仿佛是正午阳光下被晒透了的潮湿沙滩。
随着一声沉重的机括声,门,缓缓开了一道缝。
韩斐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这里是一个圆形石室,地面上并非石板,而是铺满了厚厚一层发出幽绿色荧光的藻类,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
光芒所及,满室的墙壁和穹顶上,刻画着无数星图般的符号。
石室正中央,是一座古朴的石台,上面静静地放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
盒盖上,刻着一行清晰的字:韩工遗物,待子启封。
就是它了。
韩斐压抑着激动,伸手朝铁盒探去。
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碰到盒面,脚下的石台猛然一震,缓缓向下沉降。
与此同时,四周的墙壁上,那些星图符号开始流动,凝聚出数十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都穿着老式的江务局工装,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测量仪器,目光空洞地注视着中央的韩斐——他们是历任大闸技术员的投影。
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响起:“斐儿,这是我的选择,现在轮到你了。”
光影晃动,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影中走出,面容清晰,正是他的父亲韩工。
父亲的投影缓缓抬起手,没有指向石台上的铁盒,而是指向了石室左右两侧,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条深邃的通道。
左边的通道入口上方,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一个“镇”字;右边的通道上方,则刻着一个“引”字。
井口,苏青和阿杰眼睁睁看着青铜门在韩斐进入后轰然关闭,再也无法打开。
苏青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惊恐,从井口艰难地传了下来:“韩斐!门关了!你爸当年没走完的路……是两条!”
父亲的身影在光影中消散,但那指向两条通道的手势,却像烙印般刻在了韩斐的视网膜上。
左为镇,右为引。
一个选择,通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他孤身一人,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身后是刚刚关闭的过去,眼前是无法回头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