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脸已经模糊,但那个声音却清晰无比。
那确实不是一段旋律,更像是一段持续不断的、频率极低的嗡鸣,仿佛老家房梁在风中被拉扯时发出的震颤,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心跳。
它曾伴随他度过无数个童年的夜晚。
他下意识地翻开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此刻竟像用隐形墨水书写过一般,浮现出几行淡淡的、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迹:“声引脉,心为锚,三秒静潮,我说了算——但每说一次,影子就多留一秒。”
我说了算……影子就多留一秒。
韩斐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天花板上的油膜。
那不是他身体的倒影,而是他与地脉同调时,被“现实”这个概念短暂抛弃的、一部分滞后的自己!
“快走!”苏青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来,一把拽住韩斐的手腕,指甲深陷入他的皮肉,“‘影离身’的现象会引来‘守默人’!那是当年守护者家族为了防止‘承言者’失控,设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一个清除机制!他们……他们能在静潮创造的时间缝隙里穿行,专门猎杀那些擅自篡改潮律的人!”
她的话音未落,泄压室厚重的铁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敲击声。
笃……笃……笃……
那声音沉闷而富有穿透力,像是有人用一根竹竿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地面。
它没有任何节奏可言,每一声的间隔都长短不一,但却无比精准地落在在场三人心跳的间隙。
那感觉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怪物,正在聆听着他们的脉搏,并用这种方式模仿着生命,宣告自己的到来。
然而,滨海市所有的电子钟表,依旧停在那静止的三秒里,一动未动。
“排水口!”阿杰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开锈死的铁栅栏,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淤泥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率先跳了下去,回头冲两人喊道:“快!声音是从正门过来的!”
苏青拉着韩斐,几乎是将他拖到了洞口边。
韩斐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不是望向传来敲击声的铁门,而是望向天花板。
油膜上的那个倒影,依旧保持着抬手等待的姿势。
但在韩斐的注视下,那个影子的头颅,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姿态,一点一点地……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门外的竹竿声,骤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