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踉跄的步伐中，他将手伸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多功能军刀。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刀柄侧面用电刻笔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大闸73。
父亲曾是钱塘江大闸的第73号守护员，这把刀陪了他一辈子。
韩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烧焦的糊味和越来越浓重的咸湿水汽。
他不再犹豫，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着军刀的右手狠狠划过自己的左手掌心！
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没有理会苏青和阿杰的惊呼，而是强忍着剧痛，将流血的左手重重按在冰冷的中央控制台金属面板上。
他没有试图写出任何具体的文字，只是在心中用尽全部的力气默念着一个问题：“告诉我，它想打开什么？”
掌心的血迹在金属面板上蜿蜒流淌，却没有形成杂乱的图案。
那些血珠像是活了过来，彼此吸引、连接，在幽蓝微光的映衬下，竟自发地组成了一个结构繁复的古篆——“渊”。
那个“渊”字成型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幽蓝色雾气从控制台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空气中，一个仿佛来自万米深海的残破声音幽幽响起，断断续续，像是古旧磁带播放出的最后一段录音：“……门……在月下……潮底……”
话音未落，控制室内所有的电子屏幕再一次疯狂闪烁起来！
之前那个巨大的“敕”字瞬间崩碎成无数光点，所有的水位曲线图猛然向谷底坠落，形成一个尖锐无比的倒V字形。
那形状，像极了钱塘江每年天文大潮时，两股潮水交汇对冲形成的“交叉潮”的波谷节点！
阿杰盯着主屏幕上的实时水文数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失声惊呼：“数据全乱了！鬼王潮……鬼王潮要提前了！这是‘月影断流’的波形！每年只在朔望之夜出现两次的超级落潮现象——今晚子时，江心区域的水位会瞬间退到历史最低点，在淤泥和礁石之间裂开一条短暂的、可以见底的干涸通道！”
苏青的目光从那血写的“渊”字上移开，望向脸色苍白、冷汗淋漓的韩斐，眼神无比复杂：“那是通往‘73号防波堤水下工程’最深处的唯一时机……但韩斐，你记着，刚才你用血覆盖了它的意志，下一次，如果你再开口一次，可能就再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用你的嘴说话了。”
话音刚落，控制室的备用警报器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啸。
厚重的防爆玻璃窗外，原本只是细密的雨丝，在短短几秒内竟化作瓢泼的暴雨，狂风卷着江水拍打在建筑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整座大闸控制中枢，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开始微微颤抖。
阿杰手忙脚乱地调出建筑结构图，指着西侧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标记点，大吼道：“这里不能待了！它的力量在通过线路侵蚀整个系统！我们必须去西侧的检修舱，那里有物理隔断和独立的供电系统，可以撑到子时！”
韩斐紧紧握着父亲的军刀，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疼痛却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下探、指向深渊的倒V形曲线，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被狂风暴雨搅得天翻地覆的黑暗江面。
他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
苏青迅速将《禁契录》残页收好，背起勘探包，对着两人果断地命令道：“带上必要装备，我们走！”
三人不再迟疑，抓起身边最重要的设备和工具，在刺耳的警报声和建筑的摇晃中，冲向了通往走廊的沉重铁门。
门外，是深邃漆黑的走廊，和走廊尽头那被风雨包围的、未知的命运。
子时，深渊之门，他们必须赶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抵达那个“月下潮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