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与现实在此刻重叠,无尽的悲伤与思念化作了手中紧握的力量。
他抓紧那枚冰冷的断言刺,对准阿杰手指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凿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
坚硬的岩层在断言刺下应声迸裂,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赫然出现。
一缕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孔洞中缓缓溢出,在半空中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无声地张开了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韩斐的脑中却清晰地“听”到了他想说的话:“核心要的不是声音……是‘愿意被听见’的决心。我当年,就卡在了这道门槛前,我不敢说出那句‘让我来承担一切’……所以,才被影子钻了空子,变成了你看到的样子。”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静立不动的干尸猛然暴起,干枯的四肢爆发出与它外形完全不符的速度与力量,张开黑洞洞的嘴,恶狠狠地扑向那个刚刚成型的孔洞,似乎想要将那缕蓝色的雾气重新吞噬回去!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阿杰眼中厉色一闪,手臂猛地一甩,一条缠满了亮银色锡箔的钢丝套索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套住了干尸的脖颈。
他双脚死死蹬住地面,用力向后猛拉。
嗤啦一声,锡箔与干尸干枯的皮肤接触,立刻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干扰,干尸的共振频率被瞬间打乱,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迟滞。
就是现在!
韩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手中的断言刺整个插入孔洞之中,同时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锥尾。
他闭上眼,喉咙里滚动出一段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是父亲曾教过他的,一段属于吴越先民的古调治水谣。
刹那间,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被激活。
整座巨大的竖井里,响起了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应和之声。
那声音里,有百年前修筑海塘民工们沉闷的号子,有钱塘江潮水拍岸的怒吼,有曹娥江水在月夜下的呜咽……所有被这片土地记忆的声音,在这一刻尽数汇聚而来。
那缕蓝色的雾气骤然暴涨,瞬间化作一道清晰完整的人形虚影,坚定地挡在了疯狂的干尸面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由光雾构成的臂膀,轻轻地、温柔地拥抱了一下韩斐。
在所有声音归于沉寂的最后一瞬,一句清晰无比的低语,从地底最深处传来,在韩斐的灵魂中回响:
“现在……轮到你说了。”
井口上方,翻涌的潮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缕晨光穿透而下,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剑,不偏不倚地照在那扇尚未完全关闭的青铜巨门之上,也照亮了那道正开始在光芒中缓缓消散的蓝色虚影。
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语,依旧缠绕在韩斐的耳际,仿佛一个永不消逝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