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一台外形奇特的“声刃发射器”接入了大闸的电力主轴。
这台改装设备的核心，是韩斐用自己最后的清醒意志录制的一段“混乱语音包”。
里面没有逻辑，没有连贯的语句，只有最原始的情绪碎片——濒死的哭喊、歇斯底里的怒骂、不成调的童谣，甚至还有十几种他根本不懂的外语片段。
这些声音将通过大闸枢纽的高压电流进行超规格震荡放大，最终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物理级声波冲击，直捣系统核心。
阿杰启动了最后的模拟测试，仪器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红色警告。
他脸色一白，低声对韩斐说：“数据显示，如果全程满功率释放，操作者的脑干会因为高频共振而发生不可逆的衰竭。最好的结果，是永久失语。我们……我们最多撑三十秒。”
话音未落，韩斐却一把抢过了操作设备。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重重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意思再明确不过：只要这里还在跳动，这张嘴废了又何妨。
行动开始了。
江面上，守碑人的渔船同时拉响了古老的汽笛，那声音苍凉而悠远，成功吸引了岸上所有监控探头的注意。
苏青在同一时间引爆了预设的数枚烟雾弹，浓烈的白雾瞬间笼罩了主控室周围的区域，制造出完美的视觉盲区。
“倒计时开始！”阿杰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韩斐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气的空气，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关。
刹那间，整座雄伟的大闸发出了一声不似人间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钢铁巨兽被骤然唤醒，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坚固的墙体开始剧烈震颤，细密的灰尘簌簌落下。
主控室内，所有的监控屏幕在一阵狂乱的雪花闪烁后，尽数爆裂，火花四溅。
而在地下百米的深处，作为整个系统心脏的“潮汐核心”，那团幽蓝色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如同遭受了最沉重的打击。
“二十秒！十五秒！韩斐，准备终止！”阿杰大吼着，伸手要去拉他。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一直紧闭双眼的韩斐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里，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火焰。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挣脱了阿杰的阻拦，将功率调节推杆，一把推到了极限。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瞬间过载。
韩斐的鼻腔、耳道同时涌出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如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下。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的大脑中却异常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来自外界，而是源于灵魂深处，像是囚禁了什么东西的琉璃盏，终于碎裂了。
紧接着，遍布这座城市、植入无数人身体里的金属“回音钉”，在同一瞬间同步爆裂，失去了所有能量，化作无害的铁砂，簌簌落下。
而在百米之下的幽深江底，那块自古便沉寂于此、刻满了无人能懂的古老文字的巨大石碑，在一阵细微的机括声中，悄然转动了半个身位，露出了它从未向世人展示过的背面。
背面之上，只有一行小字，笔锋古朴，却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寂寥。
言尽于此，行者无名。
阀井之内，震动与轰鸣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一切，只有设备过热后发出的轻微“滋滋”声，和从井口渗透进来的、带着水气的微风，证明着时间仍在流淌。
阿杰和苏青的呼吸凝固在喉咙里，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倒在冰冷地面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黑暗中，分不清他脸上流下的是汗水，还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