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并非来自人力机械,更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古老巨兽在江底翻身,用脊背刮蹭着地壳。
暴雨仿佛被这股力量扼住了喉咙,骤然停歇。
失去了雨声的遮掩,滔天“鬼王潮”的咆哮也随之衰减,化作不甘的呜咽,缓缓退回江心。
滨海大闸巍然屹立,刚才那场几乎吞噬城市的灾难,竟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劫后余生的死寂。
红蓝交错的警灯将大闸附近照得如同白昼,冰冷的警戒线迅速拉起,隔绝了两个世界。
几名身穿海隆集团制服、面如死灰的高管在闪光灯下被押上警车,他们眼中的恐惧并非来自法律的制裁,而是源于对刚刚那场超自然伟力的战栗。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人不过是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早已隐没在更深的暗影之中。
韩斐坐在湿冷的护栏上,身上裹着一条沾满干涸血迹的毯子,海隆集团的标志在血污下若隐若现。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目光死死锁定在远处缓缓平息的江心。
随着潮水退去,一块巨大的青黑色石碑从旋涡中心破水而出,它看上去饱经岁月侵蚀,表面却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石碑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号,与韩斐父亲笔记本上的笔迹分毫不差,甚至在石碑边缘,还能看到几道崭新的、仿佛利爪划过的刻痕,证明它确实是刚刚才从地底升起。
苏青虚弱地靠在他身旁,用一块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笨拙地包扎着左手。
她的指缝间皮开肉绽,显然是强行感知并解读某种信息付出的代价。
她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迎着韩斐的视线,一字一句地打出手语:这块碑……不是终点……是名单。
韩斐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青的手势继续艰难地比划着:上面有七个名字,分布在钱塘、甬江、椒江……每一处,都是一个‘潮眼’。
一名年轻警员壮着胆子走上前来,试图进行例行询问:“先生,你……”话未说完,他便猛地噤声。
他看到韩斐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他瞬间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压迫感,仿佛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直视一场刚刚平息的风暴中心。
那警员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额头渗出冷汗。
“别过去。”苏青的声音沙哑,但她还是对那名警员说出了这三个字,随后转向韩斐,用手语解释:你现在身上带着‘言者’的频率,普通人靠近,会本能地恐惧——就像潮水,永远无法真正淹没礁石。
韩斐沉默着,缓缓从护栏上站起身。
他赤着脚,每一步踩在潮湿的地面上,脚印周围的泥土都会瞬间脱水、焦黑,自燃成一圈清晰的炭灰色印记。
大地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敬畏地记录着他的步伐。
他一步步走向江边,走向那块尚未完全露出水面的古老石碑。
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石碑冰冷的表面时,异变陡生。
整块石碑仿佛被注入了岩浆,瞬间变得滚烫,碑文发出幽暗的红光。
紧接着,一幅立体的动态光影地图从碑面投射而出,悬浮在韩斐面前。
地图上,七个光点沿着海岸线依次亮起,正是苏青所说的三江流域。
七道光线从光点延伸而出,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东部沿海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