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行至引水渠中段时,右脚猛地一空,仿佛踩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瞬间将他的整条右腿吞噬进去。
是流沙!
不,是比流沙更可怕的活泥潭。
韩斐心中一凛,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一动不动。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把饱经沧桑的锈刀,没有去割缠住腿的藤蔓或淤泥,而是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臂动脉处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立刻喷涌而出,顺着水流迅速扩散开来。
这是他从苏青那里学来的险招——“血饵术”。
身为黑液感染者,他的血液里蕴含着微量的逆频能量,这种能量对普通生物是剧毒,却能短暂地麻痹和干扰这种依托地脉感应而生的活泥潭。
果然,不过几秒钟,他便感觉到右腿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吸力明显松动了。
他抓住时机,腰腹猛然发力,借助铁棍的支撑,硬生生地将腿从泥潭中拔了出来。
就在抽身而出的一刹那,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立刻反手抓住,那是一个嵌在渠壁石缝里的老式铁门把手。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拉。
锈蚀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在诉说着尘封的岁月。
在他面前,一道被淤泥和水草覆盖的检修暗道,缓缓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暗道里充斥着一股发霉和铁锈混合的恶臭。
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泵房,墙壁上挂着一张早已发黄卷边的值班表,上面的年份是1983年。
值班表上,一个名字被当年的人用红墨水笔重重地圈了出来——韩振山。
他的父亲。
韩斐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泵房的正中央。
那里,一口巨大的青铜钟半埋在淤泥里,钟身上布满了与他那根炭条背面相同的逆符,那些神秘的紫雾纹路在黑暗中仿佛在缓缓呼吸。
他颤抖着走上前,将那根沾着他血液的炭条,小心翼翼地插入铜钟顶部一道细微的裂缝中。
炭条与铜钟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从钟内传出,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响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嗡鸣声中,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铜钟深处的黑暗中缓缓翻身。
韩斐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钟身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在那持续的低频嗡鸣之下,他分辨出了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摩斯码节奏。
那节奏他无比熟悉,正是父亲笔记本里反复出现的那段“安全频率”,但经过了某种奇特的变调,变得更加深邃、悠远。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口钟不是警报器,也不是陷阱。
它是一个信标。
而父亲留给他的下一个潮眼,就藏在这钟声能够传到的地方。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浓重的晨雾从江面上弥漫开来,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
泵房里的嗡鸣声似乎与远方的潮水产生了某种共鸣,变得愈发清晰而稳定。
那穿透了淤泥与江水的嗡鸣,正为他指引着黎明前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