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隆集团的探照灯如同一柄柄冰冷的巨剑,将礁盘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交错间,是荷枪实弹的守卫在规律巡逻。
韩斐伏在百米外的礁石阴影里,身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压抑到极致,心跳却如同战鼓,沉稳而有力。
三台巨大的液压钻机如同钢铁巨兽,狰狞地盘踞在礁石基座上,冰冷的钻头已对准了那处被当地人称为“哭礁嘴”的裂隙核心。
正面的防御固若金汤,电子监控与红外扫描仪织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网。
但海隆的工程师们显然高估了现代科技,而低估了这片海域古老的排布。
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陆地入口和海面之上,却唯独忽略了那条从施工区地底延伸而出,最终汇入大海的排涝暗渠。
渠口被厚厚的工业油污和生活垃圾覆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在红外热成像中,只是一片没有生命迹象的低温区域。
那正是他的路。
韩斐利落地脱下吸饱了海风湿气的外套,只留下一身紧贴皮肤的黑色防水层。
他将那根从老陈遗物里找到的、不知用途的炭条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潜水刀用布带牢牢固定在腰后,没有丝毫犹豫,滑下礁石,如同一条泥鳅,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片油污之下。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紧接着,是重金属淤泥那黏稠、滑腻的触感。
淤泥中混杂着化学废料的尖锐颗粒,刮擦着他的皮肤。
比这更难忍受的是那股透过简易口罩依然直冲鼻腔的毒气,仿佛要将他的肺部灼穿。
但韩斐心中没有半分退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层致命的毒泥,此刻是他最完美的隐身衣。
暗渠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他只能像最原始的爬行动物一样,匍匐前进,依靠指尖触摸渠壁的纹理和感受水流的细微变化来辨别方向。
时间在黑暗与窒息中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已经爬行了近四十分钟。
右肩的旧伤在高强度、高压迫的姿势下开始发出抗议,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渗出,在冰冷的渠水中迅速扩散成一团淡淡的血雾。
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感如同魔爪般攫住他的喉咙。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前方黑暗的尽头,一抹微弱的幽蓝色光晕透了进来。
是荧光剂!
他精神一振,那是施工点排水管道为了检测泄漏而添加的示踪剂。
有光,就意味着有出口。
他加快速度,朝着那片救命的蓝光爬去。
光源来自一根垂直向上的检修管道,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双臂发力,顺着粗糙的管壁攀援而上。
尽头是一块沉重的圆形铁盖,他将锈刀的刀尖卡进盖板缝隙,利用杠杆原理,伴随着一声几乎无法听见的金属摩擦声,撬开了通往地面的门。
他悄然钻出,发现自己正身处作业区后方的一处设备堆放角落,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
他没有急于冲向那三台庞然大物,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给这些钢铁巨兽提供能量的心脏——总供电箱。
供电箱外壳厚重,并配有精密的电磁锁,任何暴力破解都会触发警报。
但韩斐的目光,却落在了供电箱下方一根深埋入地的粗大铜桩上——那是接地桩。
他脑中闪过泵房配电室里那些老师傅们酒后吹嘘的“土方子”。
在海边这种高盐高湿的环境下,任何裸露的铜线接头都是潜在的“火药桶”。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锈刀,在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左手掌心上用力一划,更深的伤口裂开,鲜血汩汩涌出。
他将流血的手掌死死按在接地桩的顶部,让血液形成一层导电的血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