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掰开父亲僵硬的手指,那把完整的K6扳手终于脱离了死寂的掌控,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柄端那行细若蚊足的小字,像是父亲最后的遗言,狠狠刺入韩斐的眼瞳:契已签,门未开。
一瞬间,韩斐脑中仿佛有万千雷霆炸开。
父亲当年不仅成功抵达了这里,甚至还完成了最关键的签名步骤。
可为什么?
为什么系统从未承认过他的存在?
为什么他会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枯坐在这里,直到化为干尸?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截冰冷的断柄,一道闪电划破了脑海中的迷雾。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真正的认证器,从来都不是那冰冷的金属工具,而是寄宿在工具之中,那份至死也未曾被系统吞噬、磨灭的执念。
父亲的执念留在了这把完整的扳手里,而自己的执念,则凝聚于这截断柄之上。
与此同时,操控台前的小吴指尖如飞,一行行瀑布般的数据流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他强行破开了几道底层防火墙,终于在浩如烟海的日志深处,找到了那条被尘封的记录。
K6的签名确实存在,但它并未被归入有效序列,而是被打上了一个猩红的“幽灵条目”标记。
时间戳被永久锁定,后面的备注简单而残酷:“签名无效:主体死亡。”
“狗娘养的!”小吴低声咒骂了一句,但他没有停下,继续深挖。
他有一种直觉,这背后一定藏着更深层的规则。
果然,在系统最底层的核心协议中,他找到了一段被高级别加密的裁定令。
破译出的内容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凡签署者,若未能于签名瞬间激活核心权限,则视为自愿放弃继承权,其灵魂将归于‘ZG’系统统摄,成为能源之一。”
他猛地一拍操控台,发出的巨响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
他转过头,脸色铁青地对着韩斐和陈工冷笑道:“看见了么?它根本就没想让任何人活着掌控它!签了,灵魂当场就被吞噬,因为你不可能在签名的瞬间就激活核心;不签,你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陈工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默默从怀中取出一枚布满锈迹的K3旋钮,那是他们当年七人团队的遗物之一。
他将旋钮轻轻放在冰冷的操控台上,声音沙哑地开口:“当年我们七个,五个兄弟没敢签,当场被系统判定为入侵者,抹除了。一个签了,就像日志里写的,瞬间被吞噬。只剩下我和老韩,拼死逃了出去。”
他的目光转向韩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异样的光芒:“它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彻底断绝守潮人的血脉……可它算错了一件事。守潮人的‘名’,从来不是记录在冰冷的系统名册上,而是刻在别人的记忆里,流淌在后代的血液中。”
话音未落,陈工忽然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猛地抬手,用那枚K3旋钮的尖锐边缘,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血淋淋的手掌按在了那把属于韩振邦的K6扳手上。
“老韩,你没走完的路,让后辈来走!你没点燃的火,让我们的血来续!”他低声嘶吼着。
殷红的血珠顺着扳手的金属纹路滑落,就在血珠接触到“契已签,门未开”那行刻字时,整把扳手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它光滑的表面上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细小裂纹,仿佛某种沉睡了数十年的封印,正在从内部崩解消散。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韩斐心中的火焰。
他猛地抓起父亲那把布满裂纹的扳手,另一只手紧握着自己那截断柄,将两者断裂的截面对接到一起。
金属的断面并不完美契合,甚至还留有几毫米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