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抬起没沾油的那只手,绝望地捂住了脸。
“对不起……”
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充满了疲惫和挫败。
阿狸看着他捂脸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尾巴上沾染的、散发着奇怪油腻气味的污渍,小巧的鼻子厌恶地皱了皱。她不再看陈默,而是低下头,伸出粉嫩灵活的舌尖,开始小心翼翼地、极其认真地舔舐自己尾巴上被弄脏的毛发。那专注的模样,像一只在溪边清理羽毛的鸟。
房间里只剩下阿狸舔舐毛发的细微“沙沙”声,和陈默沉重而无奈的喘息声。空气中,红烧牛肉面的浓烈香料味和油腥味,正顽强地与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桃香争夺着领地,形成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诡异气息。
沟通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深、最令人绝望的鸿沟。
陈默感觉自己像个滑稽的默剧演员,每天都在进行着极其蹩脚的表演。
“饿!”
他指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做出夸张的咀嚼动作,然后又指向墙角纸箱里蜷缩的阿狸,最后指向桌上那桶新泡好的、散发着工业香精味道的红烧牛肉面。为了让动作更“国际化”,他甚至模仿起动物吃东西的样子,龇牙咧嘴。
阿狸裹在陈默另一件更旧的黑色连帽卫衣里(下摆特意剪开了更大的口子),只露出一张苍白但依旧惊心动魄的脸和那双充满困惑的紫金色竖瞳。她看着陈默手舞足蹈,歪了歪头,尖尖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她迟疑地抬起手,学着他的样子,指了指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指了指那桶泡面。
陈默眼睛一亮,疯狂点头,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激动表情:
“对!对!饿!吃!这个!”
他拿起叉子,卷起一团面条,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做出极其享受美味的表情。
阿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眼神里的困惑似乎减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好奇。她看着那桶冒着热气、散发着浓烈气味的东西(泡面),小巧的鼻子轻轻翕动,似乎在努力分辨那陌生的气味。
陈默心中燃起希望的小火苗。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泡面桶,吹了吹热气,然后递向阿狸的方向,示意她可以吃了。
阿狸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谨慎,轻轻碰了碰泡面桶滚烫的桶壁。
“嘶!”
她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手,指尖迅速泛红。她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桶“危险”的食物,紫金色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不解。她抬头看向陈默,发出一串急促而空灵的音节,语调上扬,充满了质问。
陈默:
“……”
他赶紧放下泡面桶,冲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湿一小块毛巾,然后跑回来,小心翼翼、动作僵硬地试图去碰阿狸被烫到的手指,示意她冷敷。
阿狸却猛地将手缩回宽大的卫衣袖子里,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身体微微后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她盯着陈默手里的湿毛巾,又看看那桶还在冒热气的泡面,最后看向陈默,眼神充满了不信任:这东西这么烫,你还递给我?你想害我?
沟通的火苗,被一桶泡面彻底浇灭。陈默拿着湿毛巾,僵在原地,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挫败地指了指泡面,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无奈摊手的动作。
阿狸看着他,似乎也理解了他的无力。她不再发出质问的声音,只是默默地、更加用力地将自己缩进宽大的卫衣里,把脸埋进膝盖,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闪烁、带着疏离和戒备的紫金色竖瞳,警惕地观察着这个古怪、危险又充满挫败感的人类“锚点”。空气中,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和桃香无声地对峙着。
陈默的挫败感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慌取代——饥饿。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瞥了一眼那桶惹祸的红烧牛肉面,又看了看角落里把自己裹成一团、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阿狸。指望她理解“食物”的概念看来任重道远。他叹了口气,决定先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冰箱旁——那是个老旧的二手迷你冰箱,运行时噪音堪比拖拉机。打开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和角落里孤零零躺着的最后两包泡面,以及半袋开了封、只剩下碎屑和几片完整薯片的膨化食品袋。
陈默拿出最后一包老坛酸菜面,熟练地撕开包装,放好调料包,注入开水。熟悉的、带着强烈酸咸气息的蒸汽升腾而起,暂时驱散了鼻尖萦绕的桃香。他把叉子叉在桶沿,等待泡面变软。为了不刺激到角落里的“房客”,他特意背对着阿狸的方向。
就在他盯着泡面桶,默默计算着时间,肚子叫得更欢的时候,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冰箱运行噪音掩盖的“沙沙”声。
陈默没有回头。这几天他已经习惯阿狸弄出的各种轻微响动——尾巴扫过地面的声音,指尖好奇地触碰墙壁的声音,或者只是她调整睡姿时衣物摩擦的声音。
然而,这一次的“沙沙”声似乎有些不同。更轻,更迅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感?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身!
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石化,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