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未觉得这栋破楼的七层台阶如此漫长。声控灯彻底罢工,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了狭窄的楼道,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未知的深渊边缘试探。脚下是黏腻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污垢,每一次鞋底抬起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轻微撕扯声。墙壁冰冷粗糙,手指偶尔擦过,能刮下簌簌的墙皮粉末。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陈腐霉味、隔夜饭菜的酸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让他头皮发麻的阴冷——那是哀嚎幽魂渗透下来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后颈。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暂时压榨出最后一点力气,压倒了连续加班三十多小时积累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脊椎,勒得他喘不过气。意念沉入心口那丝微弱却滚烫的“源初印记”,如同握住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他强迫自己集中最后的精神力,构筑着召唤的意念回路——第二次召唤!他必须在被那鬼东西冻僵灵魂前,把盖伦拉出来!
“撑住…妈的…给我撑住…”
他无声地嘶吼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丝,咸腥味在口中弥漫。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廉价的工装衬衫,冰冷地贴在背上。
刚冲到七楼通往天台的厚重铁门前,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骤然暴涨!
“呜——呜——呜——”
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它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直接刺入陈默的颅骨,狠狠搅动着他的脑髓!凄厉、怨毒、饱含着无尽悲戚的哭泣声在他灵魂深处炸开!这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纯粹精神层面的冲击,带着冻结生命本源、汲取灵魂活力的恶毒诅咒!
陈默的身体猛地僵直!思维如同被投入液氮,瞬间迟滞、凝固。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急剧下降,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入,直抵心脏。一股难以抗拒的、深不见底的疲惫感和绝望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志堤坝。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着,发出“嘚嘚嘚”的声响。
他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哐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死寂。铁门猛地向内弹开,一股更加冰冷、裹挟着城市夜风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驱散那源自灵魂的酷寒。
天台空旷荒凉,如同被遗忘的废墟。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废弃太阳能热水器扭曲的钢铁骨架轮廓,它们在夜风中发出低沉而断续的呜咽,如同垂死巨兽的呻吟。水泥地面龟裂,缝隙里顽强钻出的几丛野草,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白色冰霜,彻底失去了生机。
就在天台边缘,距离他不足二十米的半空中!
它悬浮着。
一个由不断扭曲、翻涌的灰白色烟雾构成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有两个空洞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幽幽的、如同来自地狱最底层的惨绿色磷火!那光芒冰冷、怨毒,死死地“盯”着陈默。烟雾的边缘不断逸散、重组,如同沸腾的毒液,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冻结一切的恐怖气息!以它为中心,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细小的白色冰晶凭空凝结、飘落。它所过之处,水泥地面都迅速蔓延开灰白色的霜迹!
哀嚎幽魂!
符文之书冰冷信息流中闪过的名词——暗影岛的死亡使者!
惨绿色的“眼窝”瞬间锁定了门口闯入的生灵!陈默身上那鲜活的生命气息,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火炬,对它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感陡然增强了十倍!精神层面的哭泣声变得更加尖锐、凄厉,如同千万根冰锥在反复穿刺陈默的大脑!
“呃啊——!”
陈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挤压!身体彻底僵硬,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调动心口源初印记的意念,如同在凝固的沥青中穿行,缓慢而沉重。幽魂那灰白色的烟雾身体无声无息地动了,如同最致命的毒瘴,拖曳着一条条冰晶凝结的轨迹,朝着他“飘”了过来!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生机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意志!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随着它的逼近,如同实质的冰墙,层层叠叠地压迫而来!
“盖伦——!!!”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灵魂冻结的酷刑!陈默在心底发出了歇斯底里、用尽全部生命力的咆哮!意念如同燃烧的流星,狠狠撞向心口那滚烫的印记!
“以锚点之名!呼唤德玛西亚的壁垒!降临!给我出来——!!!”
“嗡——!!!”
心口那丝暖流瞬间化作烧红的烙铁!比上次在巷子里尝试召唤时更强烈十倍、百倍的剧痛和虚弱感如同失控的核爆,瞬间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眼前彻底被一片猩红覆盖,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汹涌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耳鸣!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破裂的鲜血混合着鼻血涌入口腔,咸腥而苦涩。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力,都化作了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死死地、不顾一切地维持着那条狂暴、几乎要将他彻底撕碎的能量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