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同乡”,陈默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怆。同时,他按照符文之书的指引,尝试着将意念沉入心口那丝刚刚恢复了一丝生机的“源初印记”,同时通过精神链接,向卡特琳娜发出一个包含“同盟”、“共同敌人(追捕者及其背后力量)”、“战利品(追捕者装备、情报、裂隙源头)”、“暂时安全据点”、“离开此地的途径”等核心概念的契约邀请。这邀请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锚点”的奇异牵引力。
卡特琳娜静静地听着,或者说感知着。猩红的眼眸在陈默因焦急而涨红的脸上、在毯子下阿狸警惕而虚弱的紫金色竖瞳上、在地上三具散发着虚空腐蚀气息的尸体之间缓缓扫过。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冰冷的面具。但陈默能感觉到,那股锁定他心脏的、纯粹的杀意似乎……收敛了一丝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商人计算成本和收益般的评估?她似乎在权衡:杀掉这两个累赘和麻烦的虫子,与利用他们可能带来的情报和那个所谓的“锚点”身份,哪个更符合她的利益?那个“同乡”的呼喊,似乎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极其微小、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但诺克萨斯的教育和刺客的生涯,让她本能地排斥这种软弱的联系。
“同盟?和一个弱小的锚点?一只半死的狐狸?”
她冰冷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指尖的飞刀又开始缓慢转动,刀锋反射着冰冷的月光。
“你能提供什么?安全的据点?”
她环顾四周布满灰尘、铁锈、油污和虫尸的废弃工厂,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足以冻僵灵魂的弧度,
“还是……你指望用这肮脏角落里的老鼠做战利品?”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对方在评估价值。他必须拿出足够打动这个冷酷刺客的东西!情报!只有情报!
“情报!”
陈默咬牙道,指向自己的脑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我知道追捕者的模式!我知道他们怎么行动!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法律!科技!我能帮你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找到真正有价值的‘目标’!那些追捕者背后的金主!那些掌握着裂隙秘密的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如同赌徒压上最后的筹码,抛出了那极具诱惑力、也极具煽动性的核心:
“而且……我知道裂隙在哪里!知道能量渗透的源头!那才是最大的‘战利品’!那可能藏着回去的路!或者……”
他直视着卡特琳娜燃烧着恨意的红瞳,一字一句,如同魔鬼的低语,
“或者……在这个世界,建立属于诺克萨斯的新秩序?让这个世界的蝼蚁,也匍匐在诺克萨斯的铁蹄之下?”
最后一句“诺克萨斯的新秩序”,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卡特琳娜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强光刺激!虽然极其短暂,但那冰冷眼眸深处,确实掠过了一丝如同刀锋般锐利的、近乎本能的……狂热兴趣!那是刻在每一个诺克萨斯人骨子里的征服欲和野心!即使身受重伤,即使流落异界,这种本能也未曾熄灭!陈默精准地戳中了这个诺克萨斯精英刺客内心最深处、最核心的欲望!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弥漫着血腥味、铁锈味和虚空腐蚀气味的角落里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阿狸压抑的喘息和卡特琳娜肋下伤口那“滋滋”的侵蚀声。
卡特琳娜指尖转动的飞刀停了下来。她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再次审视着陈默,仿佛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但可能蕴含巨大价值的特殊工具。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沙哑,却少了几分纯粹的杀意,多了几分如同交易契约般的漠然:
“临时契约。目标:清除追踪者,获取有价值情报(裂隙源头、追捕者幕后)。时限:至目标达成或一方死亡。”
她猩红的眼眸如同毒蛇般锁定陈默,补充道:
“契约期间,你提供情报和掩护。我负责清除障碍。战利品……按价值分配。”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无视了肋下伤口因动作而加剧的疼痛。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浓郁血腥气息和不祥波动的暗红色能量,如同粘稠的血液般在她掌心缓缓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由两柄猩红匕首交叉构成的简易符文印记。印记散发着冰冷的杀伐之气和契约的约束感。
临时战术契约建立请求(卡特琳娜·杜·克卡奥)!
契约条款:见上述。约束力:弱(基于利益与威慑)。
风险:极高(契约者不可控性强,背刺概率65%)。
是否接受?符文之书的警告冰冷刺骨,红色的字符如同流淌的鲜血。
接受,是与虎谋皮!是将自己和阿狸的命运与一个极度危险的定时炸弹绑在一起!
不接受,是立刻面对这个煞星可能的怒火(哪怕她重伤,杀他们也易如反掌)和外面源源不断的、更可怕的追兵!生存概率渺茫!
陈默看着卡特琳娜掌心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印记,又看了一眼身边毯子下、虚弱不堪、眼神中带着深深担忧和一丝对卡特琳娜本能恐惧的阿狸,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三具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虫尸……
他没的选择!为了活下去!为了阿狸!也为了……那冥冥之中赋予他“锚点”身份的责任!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他伸出同样沾着污垢、血迹和冷汗的手,不再颤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缓缓地、坚定地按向卡特琳娜掌心那血色的符文印记!
指尖触碰的瞬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