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正扎着一个极其标准的马步，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臀部下沉，脊背挺直如同标枪。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鬓发间流淌下来，浸透了单薄的T恤，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肌肉轮廓。他的双臂平伸向前，掌心向上，各自托着一块沉甸甸的、从楼下建筑垃圾堆里捡来的红砖。
每一块红砖都重达数斤。对于曾经疏于锻炼的陈默来说，这个姿势保持超过五分钟，就已经是极限。而现在，他已经在盖伦的咆哮声中坚持了十五分钟。手臂的肌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酸痛肿胀得几乎失去知觉。双腿更是如同灌了铅，膝盖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带来钻心的酸痛。脚下的地板，早已被滴落的汗水洇湿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呼吸！蠢货！把你的肺打开！吸气下沉入丹田！呼气发力稳根基！你是木头吗？呼吸都不会？！”
盖伦的投影绕着陈默踱步，每一步落下，金色的光芒都微微荡漾，无形的压力如同磨盘般碾压着陈默摇摇欲坠的意志。
“战斗是什么？是意志！是本能！是你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融为一体的协调！不是靠你那点可怜的程序员逻辑在脑子里分析！”
“丹田…下沉…发力…”
陈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支撑。他尝试着按照盖伦的怒吼去调整呼吸，深深地、用力地吸气，想象着气息沉入小腹，再缓缓呼出，试图将力量从脚下升起，贯通腰背，传递到手臂。但酸痛的肌肉和沉重的负担让这简单的指令变得无比艰难。
“哼！软绵绵！没吃饭吗？德玛西亚的农夫拿起草叉都比你有气势！”
盖伦毫不留情地嘲讽，金色的巨剑虚影在手中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带起的风压吹得陈默汗湿的头发向后飘起，
“给我坚持住！手臂抬高！不准抖！再抖一下，加练半小时！”
陈默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肌肉的悲鸣和骨骼的哀嚎，强行将已经有些下沉的手臂再次抬高寸许。这个微小的动作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手臂的颤抖更加剧烈，托着的红砖仿佛随时会脱手砸下。
“意志！你的意志在哪里？！”
盖伦的声音如同雷霆，直接轰入陈默的灵魂深处，
“战场之上，敌人会给你喘息的机会吗？伤痛能成为你倒下的理由吗？想想那些威胁！想想你要保护的人！把你的懦弱、你的恐惧、你的疲惫，统统给我碾碎！用你的意志去命令你的身体！让它超越极限！”
“超越…极限…”
陈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阿狸担忧的泪眼，闪过卡特琳娜冰冷的背影，闪过东郊化工厂那团蠕动的紫色虚空粘液，闪过超管局安全屋里那些冰冷的监控探头…一股不甘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灼烧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呃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是源于肉体力量，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意志力！在盖伦那如同精神风暴般的怒吼引导下，他强行将自己的意志高度凝聚，如同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向那酸痛肿胀、哀嚎求饶的肌肉和神经！
给我动！给我稳住！不准倒下！
奇迹发生了！
在意志的强行驱动下，那早已不堪重负、仿佛下一秒就要罢工的手臂肌肉，竟然硬生生地止住了颤抖！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从他刚刚被符文能量初步淬炼过的经络中滋生出来，虽然无法消除酸痛，却如同最坚韧的钢丝，瞬间绷紧了每一寸濒临断裂的肌纤维！那两块沉重的红砖，仿佛也变轻了一丝！
他挺直的脊背如同不屈的旗杆，下沉的重心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松！汗水依旧奔流，身体依旧在极限边缘哀鸣，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火焰——那是意志之火！
盖伦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那由金色能量构成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那双由光芒构成的眼睛，如同实质般落在陈默那燃烧着不屈意志的脸上，停留了数秒。
“哼！”
最终，盖伦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他不再绕着陈默踱步，而是抱着他那柄巨剑虚影，如同真正的山岳般矗立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默如同化作了一尊汗水的雕塑，在意志的熔炉中反复煅烧。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如风箱，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那两块红砖，不再是简单的负重，而是他意志蜕变的磨刀石。
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三十分钟！
当盖伦终于吐出“时间到”三个字时，陈默紧绷到极限的意志瞬间松懈。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带着两块红砖，重重地向后瘫倒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红砖滚落一旁，他也顾不上疼痛，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在这极致的疲惫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力量感，如同深埋地底的矿脉，正在悄然孕育、壮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仅仅是承载意识的脆弱容器，而是一件正在被反复捶打、初具雏形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