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个重叠的惨叫声响彻界渊。复眼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暗紫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些液体在空中就凝结成冰晶,整个暗流通道开始冻结。
玄璃的身体在黑火中渐渐透明。她回头看向烬,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烬读懂了她的唇语。
活下去。
暗流完全冻结的瞬间,烬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向玄璃。他的灰雾在前方形成锥形屏障,撞碎无数冰晶。在玄璃坠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冻结的通道开始崩塌。
烬将玄璃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怀中,灰雾如同茧般包裹住二人。他抬头看向上方隐约可见的尘寰光影,双腿在冰面上重重一蹬。
砰!
冰层在脚下碎裂,他们的身影逆着坠落的冰渣,冲向那道充满锈铁与血腥气息的光亮。
尘寰的风裹挟着金属锈蚀的气息灌入鼻腔。烬抱着玄璃从高空坠落,灰雾在下方形成缓冲。即使如此,撞击地面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他们落在一座由机械残骸和矿石废料堆成的山谷中。远处,锈铁城高耸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烬低头查看玄璃的状况。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那些可怕的锁链此刻安静地缠绕在她身上,仿佛陷入了沉睡。这是自烬认识她以来,诅咒第一次没有在穿越界渊后立即反噬。
她透支得太厉害了,连诅咒都需要时间恢复。
烬轻轻将玄璃安置在一处相对干净的金属板下,用碎石和废铁掩盖住她的气息。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向山谷深处。
晶石蜥蜴的血液是解毒良药,他需要为玄璃准备一些。
暮色渐沉,烬蹲在一块锈红的岩石上,灰雾缠绕着指尖,将最后一只晶石蜥蜴的毒腺与血液分离。突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撕扯和咒骂声。
三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在争夺一块腐烂的兽肉。其中最为瘦小的那个被一脚踹开,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那是个少女,不会超过十四岁,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获胜者将兽肉塞入口中疯狂咀嚼,另外两人红着眼睛扑上去,用锈铁片割开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砂岩上,很快被干燥的空气吸走水分,变成褐色的污渍。
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在他的认知中,这是尘寰再正常不过的生存法则。但当他起身准备离开时,那个受伤的少女突然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的眼睛让烬想起了玄璃在施展寂灭黑辉前的那个眼神,绝望,却又倔强地燃烧着最后一丝生机。
烬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多余的晶石蜥蜴肉,又看了看那个缩在岩缝中的少女。
没有分析,没有价值判断,他直接将肉扔了过去。
少女惊恐地接住,随即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她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岩石上已经空无一人。
烬的身影在灰雾中闪烁,很快回到了玄璃身边。他取出收集的晶石蜥蜴血液,小心地滴入玄璃苍白的嘴唇。
在尘寰的第一夜,星光被锈铁城的浓烟遮蔽。烬坐在玄璃身旁,灰雾在周围形成警戒网。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从界渊带出的半枚剑穗,银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处城墙上的火光。
那里有更多像刚才那样的流民,也有天穹的追兵。但此刻,烬的记忆归档中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分类,不是战斗技巧,不是生存知识,而是那个少女接过肉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他无法命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