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裂开的瞬间,一道细光从缝隙中射出,正好打在纳兰雨冰封的眉心。那具静止的尸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之手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前倾倒,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寒气自她体内爆发,层层凝结,眨眼间将她裹成一座通体剔透的冰雕。
顾清歌瞳孔微缩,锈剑横在胸前,剑锋嗡鸣不止。
“不对劲。”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她不是死人了。”
话音未落,黑雾自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飘散的残魂,而是凝聚成一条漆黑长蛇,直扑他的胸口。他抬手去挡,左耳朱砂痣骤然发烫,像是有火在皮下烧起来。锈剑自动扬起,斩出一道青光,勉强将黑雾逼退半尺。
可那股压迫感还在逼近。
苏月璃抱着丹炉后退一步,炉底“待玄天归来”五个字烫得她掌心冒泡。她咬牙贴上去,指尖被灼出焦痕也不松手。“里面有心跳!”她突然喊,“冰里面……她在呼吸!”
纳兰雪脸色一变,手腕上的契约纹路开始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盯着那座冰雕,喉咙发紧:“那是我族的封印术……她用自己当容器,拦住了邪王外溢的气息。”
“那就别让她白拦。”顾清歌一脚踏前,锈剑斜指地面,准备再劈一次。
可就在这时,冰雕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黑雾顺着裂缝钻了进去。
整座冰雕剧烈一颤,随即安静下来。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冰层内部浮现出一张脸——不是纳兰雨,而是一张扭曲的虚影,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你们以为斩断一块玉,就能跳出轮回?”
顾清歌冷哼一声:“你连身体都没有,还谈什么局?”
“我没有?”那声音笑了,冰层中的虚影缓缓睁开眼,“我只是……借你们的眼睛看世界太久。”
话音落下,冰雕猛然扩张,三人脚下石阶寸寸崩裂,一股巨力将他们掀翻。苏月璃摔在地上,丹炉脱手飞出,撞上冰壁又弹回来。她伸手去抓,却被炉沿烫得缩回手指。
纳兰雪翻身站起,烟杆已握在手中。她看也没看,反手划破掌心,血珠滴落在地,迅速勾勒出一道符文。可符还没画完,胸口忽然一痛,像是被人用针扎进了心脏。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血正逆流而上,沿着手臂爬向肩头。
“它在抽我们的记忆。”她咬牙,“趁我们动摇的时候,把过去挖出来重写。”
顾清歌单膝跪地,额头抵着锈剑,额角青筋暴起。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闪现:一场场婚礼,一次次离别,一个又一个穿着不同衣裙的银发女子站在他身边,笑着,哭着,死去……每一世,他都记得要护住她,可每一世,他都忘了她的名字。
“够了。”他猛地抬头,眼睛赤红,“我不是你的棋子。”
他举起锈剑,就要劈向冰雕核心。
苏月璃却先动了。
她一把抱起丹盘,冲着冰雕最薄的地方狠狠撞了过去。炉火轰然燃起,金色火焰顺着裂缝灌入,烧得冰层滋滋作响。她鼻血直流,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却死死撑住不倒。
“你说她是容器?”她喘着粗气,“那我就把她炼出来!我的血能解万毒,也能烧干净你这些脏东西!”
纳兰雪见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烟杆顶端。杆身微微震颤,竟自行升起,对准自己左胸,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鲜血涌出,不是红色,而是浓稠的墨黑。
她闷哼一声,却没有拔出烟杆,反而用手握住杆尾,将整支推进更深。黑血顺着杆身流入地面符文,原本黯淡的咒文瞬间亮起幽光。
“同生共死。”她一字一顿,用血写下最后一笔。
符成刹那,冰雕内部传来一声凄厉嘶吼。
那张虚影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金焰与黑血交汇处,浮现出纳兰雨的脸——这一次,她睁着眼,目光清明。
她对着纳兰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然后,冰雕炸裂。
寒气四散,三人被冲击波掀得连连后退。顾清歌在空中强行扭身,将锈剑插入石缝稳住身形。苏月璃滚倒在地,丹炉护在胸前,炉火仍未熄灭。纳兰雪单膝跪地,烟杆断裂,半截还插在胸口,血不断往外渗。
可那股黑雾,已被逼退至角落。
“不可能……”虚影颤抖着,“你们不该……能共鸣……”
顾清歌缓缓站直,左耳朱砂痣光芒流转。他抬起手,锈剑离地而起,悬浮空中。剑身不再锈迹斑斑,反而泛起一层温润青光。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