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仰头望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好笑。他穿着破烂短打，脸上有灰有血，左手还缠着苏月璃给的旧布条，哪有一点剑尊的样子？
可那诏书不讲道理，金光直接灌入他体内，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左耳朱砂痣彻底绽放，九百九十九道轮回印记旋转不息，如同星辰绕轴。
“成了？”苏月璃小声问。
“还没。”纳兰雪盯着他手腕，“他的魂还没稳住。力量太大，撑不住会爆。”
她说着，抬起手，腕间虽无黑绸，却有一丝残血顺着脉络爬向指尖。她咬破手指，血珠滴落，在空中画了个圈，竟勾出一道微弱的符印——三生契纹的最后一缕。
“喂。”她戳了下顾清歌的肩膀，“你的剑能劈天，可别忘了下面还有两个活人等着你带回去。”
顾清歌低头看她，又看向苏月璃。
小姑娘正踮脚想碰那把悬浮的金剑，结果被弹了一下，揉着手背嘟囔：“怎么还带电的？”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抱歉。”他说，“以前总觉得靠你们是拖累。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太蠢。”
苏月璃瞪他：“你现在才想明白？”
“嗯。”他点头，“晚是晚了点，但不算太迟。”
纳兰雪翻白眼：“感动能留到落地再说吗？这地方要塌了。”
果然，四周的空间开始龟裂，像是玻璃被打出了无数细纹。远处幽冥潮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仿佛有巨兽正在撞击封印。
“走！”顾清歌收剑入鞘——那根本不是鞘，是他凭意念凝出的一道光匣。他一把抓住两人手腕，“抓紧了，别松手。”
苏月璃立刻把手塞进他袖子里：“我可不想掉半路。”
纳兰雪则顺势挽住他胳膊，低声：“东三寸，深半尺，记住了？”
顾清歌点头，单膝跪地，以剑拄地，低声念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金光自他脚下扩散，形成一个旋转的阵图。三人被包裹其中，外层是纳兰雪用血脉撑起的光柱，内层是苏月璃最后一丝丹火织成的屏障。
空间崩塌的速度加快。
裂隙边缘开始收缩，像一张嘴慢慢闭合。
“准备好了？”顾清歌问。
“废话。”纳兰雪冷笑，“你以为我陪你疯这么久是为了看风景？”
“那走吧。”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即将合拢的虚空，“这一次，我不再是逃命的废柴，也不是复仇的孤魂。”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轰鸣：
“我是玄天剑尊——归来者。”
光球轰然炸开。
三人裹挟着万丈金芒冲出裂隙，悬于王都上空。下方，百万幽冥生物组成的黑潮正疯狂冲击护城大阵，镇魂塔群光芒闪烁，如同濒死的星辰。
顾清歌立于最前，金剑横握，剑尖指向深渊。
苏月璃抓着他手臂，脸色苍白却睁着眼睛，嘴里还在嘀咕：“记得啊，回来煮面……”
纳兰雪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忽然轻笑一声。
风卷起她的银发，露出颈侧一道新出现的印记——形如蝶翼，微微发烫。
顾清歌察觉到了，转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
他回身，正对那片翻涌的黑暗。
剑出鞘三分，天地俱寂。
一道金线划破长空，直指幽冥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