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一个低沉声音响起,带着讥讽,“你不过是我养的第九百九十八只蛊虫。轮回百世,不过是为了让我更强大。”
顾清歌脸色一沉。
他知道这是幻象,是幽冥主宰最后的干扰。可那些面孔太真实了,每一双眼睛里都藏着他曾经历过的痛苦与绝望。
他下意识攥紧锈斑剑,却发现剑身也开始发烫,仿佛要脱离掌控。
“别信它!”纳兰雪猛地扑上前,虽是残念,却用尽力气撞向他肩膀,“你是顾清歌!不是它的容器!”
这一撞让他晃了晃,但也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左耳垂。那里有一颗朱砂痣,常年被面具遮掩,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现在,他当着所有剑影的面,缓缓摘下了半截青铜面具。
朱砂痣暴露在剑光之下,瞬间泛起微红,像是被唤醒的烙印。
“听着!”他高声喊,声音穿透剑鸣与黑潮嘶吼,“我不是你们等来的救世主,也不是谁安排好的棋子!我是顾清歌——母亲死在逃亡路上的那个儿子,被未婚妻背叛的那一夜差点烧死的废物,也是……亲手把你们一个个送进轮回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柄巨剑上的虚影。
“三百年前,我没拦住你们赴死。三百年后,我不想再看任何人替我扛命!”
话音落下,他举起锈斑剑,剑尖直指那团黑光。
“若剑道为守,那今日我便以身为阵眼,以血为引,召尔等归来——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终结!”
霎时间,所有巨剑齐齐下压,剑锋对准那枚黑点。千百道斩道剑意再次凝聚,形成一道螺旋金柱,轰然贯入其中。
黑光剧烈震荡,发出刺耳尖啸,终于在一声爆响中断裂成尘。
虚空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的巨剑开始缓缓下沉,剑身光芒渐弱。那些历代剑主的虚影也一一消散,临走前,有人对他点头,有人抱拳,还有人嘴角微扬,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独孤九的最后一道声音飘来:“小子……这次,干得不错。”
顾清歌站在原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靠着锈斑剑撑住身体,额头冷汗直流,手臂上的青筋还在跳动。
但他笑了。
“老东西,下次喝酒,我请你。”
苏月璃这时动了动,小小的身体蹭到他身边,把丹炉往他怀里推了推:“炉……还能用。”
纳兰雪的残念浮在空中,烟杆虚影轻轻搭上他的肩。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
顾清歌喘了口气,抬头望向那片曾布满裂缝的虚空。如今那里只剩一道细微的痕迹,像被缝合过的伤口。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但至少,他们活到了下一回合。
他伸手摸了摸苏月璃的头,又看了眼纳兰雪,低声道:“接下来,该我们主动了。”
话刚说完,锈斑剑突然剧烈一震。
剑脊上,那滴尚未干透的血迹开始逆流,缓缓爬向剑尖。而剑尖所指的方向,正是那道愈合的伤痕。
一道极细的裂纹,正在重新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