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他,雨水滑过睫毛,“刚才在昏迷里,我看见了很多画面。你背着断剑走在雪地里,我躲在树后偷看你;你被人围攻,我用烟杆戳穿对手喉咙;还有一次,你死了,是我把你从尸堆里挖出来,抱着哭了一夜……这些事,我没经历过,可我记得。”
顾清歌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远处,苏月璃仍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她眉心的胎记不再闪烁红光,而是变得温润如玉,像是炉火熄灭前最后的暖意。
他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又回头看了眼纳兰雪:“接下来怎么办?”
“去祭坛。”她说得很平静,“这一次,不是为了封印,是为了净化。”
“怎么净?”
“用我们的命。”她握紧手中的翡翠烟杆,“但它欠的债,也该还了。”
顾清歌点点头,没再问。
他把苏月璃背好,又扶起昏迷的苏父,一步一步走向东方。脚下泥土依旧湿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身体还在衰老,手指僵硬,膝盖发软,可脚步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纳兰雪跟在他身旁,银发在风中飘动。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幽冥主宰设下轮回,想让你在一次次失去中崩溃。可它没想到——”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丝笑意,“我们每次重逢,都会比上一世更清楚地记得对方。”
顾清歌脚步微顿。
“所以它输了。”他说。
“早就输了。”她接道。
两人并肩前行,谁也没再说话。
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的地势略高,立着一座半塌的石碑。碑身上刻着三个歪斜的大字:“三才盟”。
顾清歌停下脚步,望着那三个字出神。
纳兰雪伸手抚过碑面,指尖划过最后一个“盟”字,轻声念道:“天为证,地为凭,三人同心,共斩邪渊。”
话音落下,碑底忽然渗出一丝金光,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来,在她掌心凝聚成一点微芒。
她摊开手,那光点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某种契约的回应。
顾清歌看着那光,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不是疼痛,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仿佛走了三百年的路,终于踩到了实处。
他低头看了看背上的苏月璃,又看了看身旁的纳兰雪,哑声说:“等她醒了,得告诉她一件事。”
“什么事?”
“咱们这个盟,缺个正式名字。”他咧嘴一笑,“不能总叫‘三才盟’,听着像卖药材的。”
纳兰雪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亮,竟压过了雨声。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凝。
前方的雨幕中,一道微弱的银线再次浮现,从东方延伸而来,落在他们脚边。那光线与丹炉投射的星碑纹路完全一致,像是某种指引。
顾清歌低头看着那道光,伸手摸了摸锈斑剑的剑身。
剑很冷,但他握得很紧。
纳兰雪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走吧。”
两人刚迈出一步,苏月璃在顾清歌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眼皮颤了颤,嘴唇微启,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