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他说，声音低沉如铁，“但我以为它死了。”
“它没死。”苏月璃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更深的地方，“它一直在等。”
“等什么？”
她没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将丹炉轻轻放在墙角。她解开腰带，从内衬里抽出一根枯草。那是她在学院外山崖采到的寒心藤，原本打算用来炼制“凝神散”，结果刚摘下来就枯死了，连灵气都没留住。
她把枯草丢向那片黑石区域。
草叶还未落地，便被一根光丝卷住。下一瞬，整根草化作灰烬，轻飘飘落下。而那根光丝的颜色变得更深了，几乎接近墨色，仿佛吸食之后获得了某种滋养。
“它在吃东西。”她说，声音轻得像梦呓，“只要是活过的，它都要。哪怕只是一株枯草，只要曾汲取过天地灵气，它就不放过。”
顾清歌沉默片刻，终于拔出锈斑剑。
这一次他没有刺向光丝，而是将剑尖指向地面，缓缓压下灵力。斩道真意雏形在他体内运转，前世千次斩击的记忆在经脉中回荡，每一寸骨骼都在共鸣。剑未出鞘，但他已经斩了出去。
一道无形的线劈向光丝屏障。
碰到的瞬间，那道线反弹回来，如同撞上一面看不见的镜面，狠狠砸在他胸口。他退了三步，喉头一甜，一口血沫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破不开。”他说，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清明。
“不是破不开。”纳兰雪站起身，走向最前面，脚步坚定，“是你斩错了地方。”
她一步步走向那片被光丝围住的区域，身影在黑雾中显得单薄却决绝。
“你要干什么？”顾清歌抓住她手腕，力道极大。
“让它认我。”她说，目光平静，“我和它是一类的东西。”
“胡闹！”
“我不是你养的猫。”她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凌厉，“我能感觉到它的脉搏。它不是阵法，不是机关，它是活的。而且……它饿了很久。三百年，它一直在等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她继续往前走。
顾清歌没再拦。他知道拦不住。这种时候，人总会去做自己必须做的事，哪怕明知前方是深渊。他只是把锈斑剑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出手，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纳兰雪走到距离光丝还有一步时停下。她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过黑绸的最后一道结扣。绸带滑落，无声坠地，露出她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字原本是暗红的，此刻开始发亮，像是被点燃的炭火，一寸寸烧向心脏。
她伸手，触碰其中一根光丝。
没有燃烧，没有反击，光丝像蛇一样缠上她的手指，顺着手臂往上爬。她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流，可始终没有收回手。
几息之后，所有光丝停止流动。
中间那块黑石微微震动，表面符文开始蠕动，像是在重组某种古老的密码。过了片刻，一道裂痕出现在石头正面，从中分开，露出一个凹槽。
形状像一枚心形吊坠。
纳兰雪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一枚青铜小牌，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信物，背面刻着无人能识的古篆。她取下来，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递向那个凹槽。
“别！”顾清歌冲上前一步，手已按在剑柄上。
“如果它要杀我，刚才就动手了。”她说，声音轻却坚定，“它在找这个。”
她把青铜牌放进去。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黑石震动加剧，裂缝扩大，一道黑雾从内部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张模糊的轮廓。它悬在那里，静静看着三人。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雾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意识里，冰冷、空旷，仿佛来自时间尽头。
“第九百九十九个。”
它说。
话音落下，黑雾消散，石头恢复原状，光丝重新变得透明，漂浮如初。
纳兰雪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黑绸落在脚边。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记忆碎片归位，又像是命运之轮终于转动。
苏月璃抱着丹炉站起来，嘴唇微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她忽然明白，这座遗迹不是为了困住谁，而是为了等待谁。
顾清歌盯着那块石头，右手紧紧握住锈斑剑，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轮回，他都会忘记一个人。
因为这个人，从来就不该存在。
她是被世界抹去的名字，是因果之外的例外，是那枚不该被嵌入命运齿轮的青铜牌。
而现在，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