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几百遍。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亲近，是三百轮回中唯一不曾改变的温度。
然后他转向纳兰雪：“这次也一样。我不一个人走。”
纳兰雪没动，也没说话。她只是抬起手，把翡翠烟杆往地上一顿。轻响过后，生死蛊缓缓浮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双翅展开，投下一圈紫光，正好落在三人脚下，形成一个三角。
光纹流转，灵气交织，仿佛天地间最古老的阵法正在苏醒。
“那就别废话了。”她说，声音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站好位置。”
顾清歌走到左侧，剑横胸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尖垂地，三个字静静燃烧，像三簇不灭的火。
苏月璃抱着丹炉移到右边，掌心贴住炉底，闭眼调息。寒气自她体内缓缓溢出，与丹炉共鸣，凝成一层霜白光晕。
纳兰雪居中盘坐，生死蛊悬于头顶，紫光垂落，缠住她手腕上的黑绸。那绸带早已浸染过无数鲜血，如今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三人灵力开始流动，虽未出手，气息已连成一线。他们的命格、因果、愿力，在这一刻悄然交汇，编织成一张无形之网，笼罩整个石台。
“等会我动手时。”顾清歌低声说，“你们别急着跟上。等我斩断那根线，会有一次震动，像是天地错位。那一刻，你们再启动各自的步骤。”
“明白。”苏月璃睁眼，眸光如冰湖映月。
“少啰嗦。”纳兰雪抬手，烟杆轻点空中，“准备。”
顾清歌不再多言。他闭上眼，再次回想刚才闪过的记忆片段。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他也清楚，这一世，不能再让她们替他挡死。
剑尖缓缓抬起，指向黑雾人形的心口位置。那里，有一丝极细的黑线延伸而出，看不见，却存在。那是连接幽冥教主的因果之线，是三百轮回不断重启的根源。
他深吸一口气。
斩道真意在体内凝聚，顺着经脉流向右臂，灌入锈斑剑。剑身发出低鸣，三个字再次亮起，这次没有熄灭，而是持续燃烧，如同将自身意志点燃。
他睁眼，剑锋一转，斜劈而下。
没有声音。
可地面猛然一震，光纹断裂，空气中出现一道透明裂痕，如同玻璃被无形之手掰开。黑雾人形剧烈扭曲，那根黑线晃了晃，还未断。
差一点。
顾清歌咬牙，剑势不变，左手猛地拍向胸口，逼出一口精血喷在剑刃上。血一沾剑，立刻被吸收，剑光暴涨，再度斩落。
这一次，裂痕加深。
黑线从中断裂。
嗡——
一声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破。黑雾人形发出无声嘶吼，迅速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成了。
顾清歌收剑，单膝跪地，喘了口气。额头全是汗，脸色瞬间发白，唇边渗出血丝。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右手仍紧握剑柄，指节发青。
“就是现在。”他低声道，声音几近呢喃。
苏月璃双手捧炉，炉盖自动升起，一股寒气涌出，如潮水般向前铺展。所过之处，残余的幽冥气被冻结、分解，还原成稀薄灵气。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但她没有停下，反而加大输出。
纳兰雪双手结印，生死蛊双翅震动，紫光交织成网，罩住整个裂隙范围。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融入光网之中。生死蛊发出一声低鸣，身形膨胀一圈，紫光骤然炽烈。
三人之力终于汇合，直指深坑中心。
就在这时，顾清歌忽然抬头。
他看见石台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字，颜色暗红，像是用血写成：
“你若关门，万灵同灭。”
字迹浮现的瞬间，天地骤然一静。
风停了，光凝了，连生死蛊的紫光都为之一滞。
顾清歌瞳孔微缩，心中却异常清明。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封印一旦完成，裂隙永闭，幽冥之力将彻底断绝，而世间所有依存幽冥气而生的存在，都将凋零。
妖、鬼、半灵、阴修……乃至那些靠阴脉修行的门派，都会失去根基。
这是灭世之局，也是救世之举。
他缓缓站起身，抹去唇边血迹，望向那行字，轻声说：“万灵同灭，也好过永堕轮回。”
苏月璃侧目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释然。
纳兰雪冷笑一声，却将生死蛊推得更高：“反正我早就不是什么好人。”
紫光再盛，寒气奔涌，斩道之剑高举。
三人站立如初，身影被光影拉长，映在古老的石台上，仿佛一幅亘古不变的画卷。
风起，云开，裂隙深处，最后一丝黑雾正被缓缓吞没。
门，即将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