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他说，“还不稳。”
纳兰雪皱眉：“别乱试。刚才那一划，我手腕上的生死蛊跳了三次。”
她撸起袖子。黑绸底下，生死蛊的颜色变了，从灰黑转成了深紫，像是吸饱了什么。
她没多说，只是把袖子拉回去。
顾清歌收剑入腰带，转身走向巨兽。
它还是跪着，头低垂，金瞳半闭。但当顾清歌靠近时，它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蹲下。
“你是被选中的？”他问。
巨兽没回答。但它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次。
顾清歌又问：“你也见过那份名单？”
眼睛又眨了一下。
两次。
他喉咙有点干。
三百年前的事，他烧了名单，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根本没被火带走。它们藏在这些活下来的躯壳里，等着被人唤醒。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下巨兽鼻梁上的鳞片。
还是冰凉的。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一点回应。很轻，像是对方用体温蹭了他一下。
他收回手，站起身。
“它不想害我们。”他说，“它只是不能说。”
苏月璃抱着炉子走过来：“它要说，也不会用嘴。”
纳兰雪站在另一边，看着地面那块黑晶：“它要是真想传消息，早就传了。它没动，说明它也不能碰。”
三人沉默。
风吹过平台，带着一点湿气。巨兽身上的锁链还在轻微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顾清歌忽然道：“我们得静一静。”
“什么意思？”苏月璃问。
“把这些东西理清楚。”他说，“刚才进来的力量太大，不消化的话，迟早爆经脉。”
纳兰雪点头：“我也需要时间看那些字。”
苏月璃摸了摸丹炉：“它也在吸收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找地方坐下。
顾清歌背靠岩壁，闭眼调息。他把涌入体内的力量慢慢引向四肢，重点压住识海中那条断裂的时间线。他不敢再剪，怕一不小心把自己切成两段。
苏月璃盘腿坐定，丹炉放在腿上。炉火稳定燃烧，她用自己的血为引，引导炉子吸收空气中逸散的灵力。她发现每次吸入一点能量，额头的胎记就会亮一下，像是在记录。
纳兰雪坐在高处一块石头上，左手搭在右腕。她让生死蛊自由活动，不去控制它。它在皮肤下游走，时不时停顿一下，像是在接收信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人的呼吸逐渐同步。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韵律。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某种规则在起作用。
顾清歌的斩道真意开始自发运转，不再需要他主动催动。每呼吸一次，就在体内划出一道无形的线，清理杂质。
苏月璃的血液流转加快，金光在血管中游走，所到之处，旧伤自动愈合。
纳兰雪的识海越来越清晰，那些陌生符文一个个浮现，排列成行，组成一段段无法言说的信息。
他们都没有睁开眼。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一趟，不只是变强了。
是变了。
某种更深的东西，已经种进他们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歌睁开眼。
他第一件事是看巨兽。
它还在，姿势没变，但呼吸更深了。胸口的裂口缩小了一圈，黑丝几乎不再渗出。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苏月璃也醒了。她低头看炉子，发现炉底多了几个新符文，是她没刻过的，但看着眼熟。
纳兰雪从石头上跳下来，活动了下手腕。生死蛊安静贴着皮肤，颜色恢复成灰黑，但触感比之前温润。
她抬头看向顾清歌：“你看到时间线了？”
他点头：“不止一条。”
“有多少？”
“数不清。”他说，“但有一条特别亮。上面全是我的脸。”
纳兰雪没笑。她只是把手搭在左腕上，低声说：“它刚刚告诉我，容器不是终点。”
苏月璃抱着炉子蹭过来：“那是什么？”
纳兰雪看向地面那块黑晶。
它还在那里。
表面光滑，像一面镜子。
顾清歌走过去，抬起脚。
他没有踩下去。
而是用剑尖轻轻挑起一角，让光线照进去。
镜面反射出的不是他们的影子。
是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