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往下想,只道:“继续撑住,别让它灭。”
可苏月璃已经快到极限。她脸色惨白,鼻血顺着下巴滴在丹炉边缘,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她双腿发软,眼看就要跪下去。
纳兰雪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仍握着翡翠烟杆,横在两人之间。烟杆顶端不知何时泛起一层微弱的绿光,虽不如丹炉波纹那么明显,但也隐隐形成一道屏障,减缓了外界乱流的侵袭。
“你还行不行?”她问。
“再……一会儿。”苏月璃咬牙。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塌陷。
不是整片塌,而是以他们为中心,向外一圈圈剥落。每塌下一寸,就有更多的幻象从裂缝中钻出,有些甚至是他们刚刚见过的画面,但角度不同,细节更清晰。比如顾清歌看到的那次背叛,这次他看清了那个弟子手中剑的纹路——正是他亲手所铸的“断情”。
他闭了闭眼。
不能再看了。
“苏月璃!”他喊,“想办法稳住!”
苏月璃深吸一口气,知道拖不得了。她想起药锄老人以前说过一句话:“炉心藏天地,一炉纳乾坤。”当时她以为是吹牛,现在却觉得,或许真有其事。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丹炉底部。
血迹刚落,炉身猛然一震。那些符文一个个亮了起来,顺序古怪,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阵法。炉脚自动离地半尺,缓缓旋转三周,然后“咚”地一声落回原处。
一道半透明的穹形光罩瞬间展开,将五人全部笼罩其中。外面的灰雾撞上光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雨打树叶。幻象被挡在外面,只能贴着光罩游走,像一群找不到入口的蚊虫。
庇护所成了。
顾清歌长出一口气,顺势盘坐在地。他靠在锈斑剑上,左手仍按着左耳。朱砂痣还在发热,但已不再刺痛。他抬头看去,穹顶上方流转着淡淡的金纹,像是丹炉内部的火焰图腾,又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印记。
苏月璃瘫坐在炉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仰着头,鼻血止不住地流,顺着脖子淌进衣领。纳兰雪撕下一块裙角替她擦拭,动作利落,一句话也没多说。
独孤九靠在光壁边缘,检查肩伤。布条早就湿透,他干脆扯下来扔了,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他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点粉末撒上去,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把瓶子递给了药锄老人。
“给你。”
药锄老人接过,看了一眼,是止血的“三七霜”。他点点头,敷在右腿焦黑的药草根部。药草早已失去活性,但这一步不能省。他拄着药锄,站得笔直,目光落在丹炉运转的轨迹上。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面的风暴没停。灰雾依旧翻滚,幻象仍在聚集。有些贴着光罩爬行,像蛇一样扭曲;有些则远远悬浮,静静注视着里面的人,仿佛在等一个破绽。
顾清歌闭上眼,耳边还能听到那些画面里的声音——母亲的脚步声、柳如烟离开时关门的轻响、三百年前弟子拔剑的金属摩擦声。它们没消失,只是被隔开了。
他睁开眼,看向苏月璃。
她正望着丹炉,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你听见什么了?”他问。
苏月璃点点头,声音很轻:“有人在炉子里说话。很小声,说的是……‘快了’。”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这片因果之海里,每一句“快了”,都可能是劫难的倒计时。
药锄老人缓缓抬起手,指着远处灰雾深处。那里,隐约有锁链晃动的声音传来,极轻,但确实存在。
“听。”他说。
众人屏息。
风没起,雾未散,可那声音越来越近。
铛、铛、铛——
像是铁链拖地,又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信号。
顾清歌慢慢站起身,握住锈斑剑柄。
光罩内一片寂静。
苏月璃的鼻血滴在丹炉边缘,晕开一小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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