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这么清楚？”
“因为那是最后一顿热饭。”他睁开眼，看向头顶不断划过的剑影，“接下来的日子，估计连冷水都难喝上一口。”
纳兰雪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烟杆，裂痕又多了一道。
苏月璃低头看着丹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炉底刻痕。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说……这炉子，能不能当锅使？”
“你想煮东西？”顾清歌问。
“嗯。”她点头，“我闻到一股药材味，藏在这片空间的东南角，离这儿大概五十步。如果我没猜错，是‘融脉草’和‘断续藤’，都是能暂时提升灵力恢复速度的辅药。虽然不多，但熬一炉小方，够我们撑半个时辰。”
“你能在这地方生火？”
“丹炉自带地心火源。”她说，“只要我能站到那个位置，就能点火。”
顾清歌想了想，点头，“去吧，小心点。这地方的地面会骗人，你以为平的，可能下一秒就塌。”
“我知道。”她扶着丹炉站起来，一步一步朝东南方向挪。
每走几步，她就停下来，鼻子微动，确认方向。符文地面偶尔亮起，她立刻停步，等光芒熄灭再走。走了二十步时，脚下一沉，整块石板往下陷了半寸。她赶紧后退，石板弹起，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小心陷阱。”纳兰雪提醒。
“我知道。”她继续走，终于在第四十七步停下。她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浮灰，露出底下几株枯黄的小草，叶子蜷缩，根部发黑，但确实还活着。
“找到了。”她轻声说。
她把丹炉放下，打开炉盖，指尖燃起一点金火，投入炉心。炉体微微震动，温度缓缓上升。她小心翼翼挖出那几株药草，放进炉内，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滴清水，洒在药材上。
炉火渐旺，药香慢慢弥漫开来。
顾清歌闻到了，皱眉，“这味儿怎么有点酸？”
“药材太老，水分流失严重。”她说，“但我加了点自己的唾液催化，应该能熬出点效用。”
“你用唾液……煮药？”
“每天三次，不用白不用。”她头也不抬，“你要不要来一口？提神醒脑，包治乏力。”
“算了。”他摆手，“我还是等死吧。”
药香越来越浓，炉体发烫，苏月璃的脸也被映得通红。她盯着炉火，眼神专注，像是忘了周围的一切。
纳兰雪看着她，忽然说：“你就不怕这药有问题？万一这是陷阱的一部分呢？”
“怕。”苏月璃点头，“但我更怕我们谁都没力气再动一下。那时候，别说禁制，连只老鼠都能把我们拖走。”
“所以你赌？”
“不是赌。”她摇头，“是必须这么做。我们三个里，你最强，他最硬，我最弱。但我能做的事，你们做不了。所以我不做，谁做？”
纳兰雪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炉火熄灭。
苏月璃打开炉盖，里面是一碗浑浊的褐色药汁，冒着热气。她分成三份，用小瓷碗盛好，端到两人面前。
“趁热。”她说。
顾清歌接过碗，闻了闻，皱眉，“这玩意真能喝？”
“不能喝我也不会让你喝。”她说，“这是我用最后一次唾液催化熬的，要是有毒，我先倒。”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喝了一口。
苦得眉头一跳，但随即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疲惫感稍稍缓解。他活动了下手腕，发现虎口的裂伤居然开始结痂。
“有点用。”他说。
纳兰雪也喝了一口，脸色缓和了些。她把空碗递回去，“下次多加点糖。”
“没有糖。”苏月璃收碗，“只有命。”
药效发作后，三人都感觉好了些。顾清歌站起身，再次走向那块石碑。他把手贴在黑色碎片上，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排斥力。他用力一press，碎片纹丝不动。
“果然不行。”他收回手。
“等等。”苏月璃忽然说。
她走到碑前，鼻子贴近碑面，仔细嗅了嗅，“这里有丹香残留……而且很新。不是三百年前的，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谁来的？”纳兰雪问。
“不知道。”她摇头，“但这个人用过丹药，而且是高阶续命类的。他受过重伤，靠丹药吊着，勉强能行动。”
“幽冥主宰？”顾清歌问。
“不像。”她说，“这丹香里没有幽冥气，反而有点……像是正统丹阁的手法。”
“那就不是他。”纳兰雪冷笑，“是有人抢先一步来过。”
顾清歌盯着那枚碎片，忽然笑了，“有意思。原来不止我们在找答案。”
“现在怎么办？”苏月璃问。
“等。”他说，“等下一个来的人。或者等这禁制自己松动。反正我们已经进来了，跑不了的是它。”
他转身走回原位，靠着石碑坐下，把锈斑剑横在腿上。
苏月璃抱着丹炉坐在他左边，纳兰雪靠在右边石柱上，生死蛊依旧昏睡。
三人静默。
头顶剑影划过，地面符文微亮，空气中金属味依旧刺鼻。
顾清歌闭上眼，胸口黑符仍在闪烁，痛感未消。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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