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顾清歌挑眉。
“对啊。”她认真道，“我做个要扔炉子的动作，其实不扔；你做个要挥剑的样子，其实留力。它要是上当，提前发动，说不定能露出破绽。”
纳兰雪摇头：“没用。它不是靠视觉判断的。你肌肉发力、灵力运转、气息变化——这些都会留下痕迹。它读的是本质，不是表象。”
“那怎么办？”苏月璃泄气，“总不能一直坐着等天黑吧？”
没人回答。
阳光从侧面移过来，照在顾清歌的青铜面具上，反射出一点冷光。他的左耳朱砂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我用金火缠剑，飞剑炸开那一击。”他低声说，“它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对。”纳兰雪回忆，“那时候青光和金火分开，轨迹混乱，它不知道该吞哪个。”
“因为它没见过混杂的‘因’。”顾清歌慢慢睁大眼，“它习惯单一行为——你挥剑，它吞剑；你放丹气，它吞丹气。可当两个‘因’撞在一起，它就分不清主次。”
“你是说……扰乱它的判断？”苏月璃问。
“不是扰乱。”他摇头，“是让它误判哪一个才是真的‘因’。”
“可我们现在不能动。”纳兰雪提醒。
“不一定非要我们动。”顾清歌转头看她，“你还能让生死蛊探一次吗？”
纳兰雪指尖轻触黑绸，生死蛊在她掌心动了动，懒洋洋睁开一只眼，又闭上。
“还能一次。”她说，“但它太弱，撑不了多久。”
“不用久。”顾清歌道，“只要它放出一点动静，不管是不是冲着显化体去的，都能算一个‘因’。”
“你想让它当诱饵？”苏月璃瞪眼。
“它本来就在睡觉，不算主动出击。”顾清歌解释，“它释放的气息，可以伪装成意外泄露，不是我们指使的。就像……野猫路过打翻了碗。”
“万一它真被吞了？”苏月璃担心。
“它不是普通蛊。”纳兰雪淡淡道，“它是生死蛊，天生游离在因果之外。要不然，我也不会被它缠上。”
顾清歌点头：“所以它可能是唯一能跳出这个规则的东西。”
纳兰雪沉吟片刻，终于点头：“行。我让它咳一口血。”
“咳血？”苏月璃愣住。
“吐点气息也行。”她说，“让它装病，顺便放个响屁，总之弄出点动静。”
“够脏。”顾清歌满意。
纳兰雪不再多言，指尖在黑绸上画了个圈。生死蛊猛地坐起，小脸涨红，张嘴“噗”地喷出一团红雾，随即又躺下，呼噜声立刻响起。
红雾飘向空中，只有巴掌大，歪歪扭扭，像是醉酒的蚊子。
三人屏息。
红雾离因果显化体还有三丈远，根本没构成威胁。
可就在那一刻，显化体的丝线猛然一震。
一根细线闪电般射出，精准刺入红雾中心。
红雾瞬间消失，连渣都没剩。
丝线收回，显化体依旧静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它吞了。”苏月璃低声道。
“但它动了。”顾清歌眯眼，“它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因’，浪费了一次拦截。”
“说明它不敢赌。”纳兰雪冷笑，“哪怕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攻击，它也要处理。”
“那它就有弱点。”顾清歌缓缓站起，但仍保持低姿态，“它必须回应每一个‘因’，哪怕假的。它不能选择性忽略。”
“因为它不知道哪个是真的。”苏月璃恍然，“它怕漏掉关键的那一个。”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顾清歌看着手中锈斑剑，“不是打出最强的一剑，而是打出最多的一剑——真假混杂，让它忙不过来。”
“可你现在一动，它还是会先伤你。”纳兰雪提醒。
“那就让它伤错人。”他说。
两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掩护。”顾清歌道，“我来引它注意。但我不进攻，我只制造混乱。你们趁它忙着吞‘因’的时候，找机会破网。”
“你有几成把握？”纳兰雪问。
“一成没有。”他老实说，“但不动，是零成。”
苏月璃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抱住丹炉：“我还能撑住金火，至少三息。”
“两息就够了。”他说。
纳兰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从袖中抽出翡翠烟杆，往地上一戳：“那我陪你疯一次。”
“你不是说这烟杆是封印用的？”他问。
“封印也是武器。”她冷冷道，“只要你别死得太难看。”
三人互视一眼，没有再多话。
顾清歌深吸一口气，体内剑之法则缓缓运转，青光自掌心蔓延至剑身。他举起锈斑剑，剑尖指向因果显化体。
丝网又缩了一寸。
他没动。
下一瞬，苏月璃指尖一弹，最后一丝金火从丹炉底部钻出，贴地蔓延，在三人脚下形成一层薄盾。纳兰雪单膝蹲地，生死蛊在她掌心微微起伏，红光若隐若现。
顾清歌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月璃问。
“我在想。”他轻声道，“三百年前，我第一次杀敌，也是这么干的——自己当靶子，让队友捅刀。”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活下来了。”他握紧剑柄，“因为敌人太贪，想一口气吞完，结果噎死了。”
他双臂一振，剑之法则轰然爆发。
青光炸裂，如同星火四溅。他没有挥剑，而是将剑气一分为九，每一股都不同节奏、不同方向、不同强度，有的直冲显化体，有的劈向地面，有的甚至绕着自己转圈。
丝网剧烈震荡。
显化体的丝线疯狂射出，一根根刺向那些剑气轨迹——它在吞，拼命地吞。
可就在这纷乱之中，一道极细的青光，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向丝网的连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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